第40章 时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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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过后,朱雀街的青石板路开始烫脚了。

去年这时候,沈棠棠在一钱五分铺门口支了一张小桌,把周奶奶熬的酸梅汤摆在树荫下卖给过路的人。今年酸梅汤还在,但她多了一样东西——几沓手抄的单页,用鹅卵石压在桌角,封面上写着“时味”两个字。

这事的起因要从几天前说起。顾兰舟帮《食事》印了十册样书之后,雕版一直存在书坊。书坊老板姓段,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他干了半辈子刻书,印过的书从《三字经》到状元策论什么都有,但第一次见到食谱,觉得新鲜。那天沈棠棠去书坊取剩下的印稿,段老板把她叫住了。

“沈姑娘,你这书,有人问我。”

沈棠棠停下来。段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枣花酥方子,求购”。字是用炭条写的,署名是“灯市口周氏”。

“前天有个老太太,从灯市口走过来的,说听说朱雀街出了本食谱,想买。我跟她说还没正式印,她就留了这个。”

沈棠棠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灯市口离朱雀街隔着大半个京城,一个老太太为了张点心方子,走了半个城。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荷包里,向段老板道了谢。回铺子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食事》印了十本,分给了自家人和周奶奶方老伯他们,但朱雀街以外的人看不到。周奶奶说有些东西留不下去,但有人吃过、有人记得就够了。可如果有人想吃、想做,却拿不到方子呢?

她把这个问题跟周奶奶说了。周奶奶正在切雪里蕻,菜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听完以后把刀往案板上一放,“那就写单页。不印书,就抄方子,一张纸上抄一道。谁要就给谁,不用买。”

“那笔墨纸呢?”

“铺子里有。裴小爷练字剩的毛边纸堆了半柜子,够你抄几百张。”

第二天一早,沈棠棠就把毛边纸裁成了同样大小的单页。裴钰帮她在每张纸的右上角用刻刀轻轻压了一朵枣花印记——不是印上去的,是刻刀在纸面上压出凹痕,对着光能看见五瓣轮廓,但不仔细摸不出来。

“这样做省墨,而且每朵枣花都得自己压,压完几百张手也酸了。”

沈棠棠在旁边看着“你压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上午。”

第一批单页抄了五道方子——枣花酥、桃花酥、雪里蕻面、酱牛肉、桂花糕。每道方子一张纸,正面是做法,背面留白。

沈棠棠在每张单页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朱雀街一钱五分铺。时味,不时不食。”

裴钰问她“时味”是什么意思,她说就是当季的东西——春天的桃花、夏天的酸梅、秋天的桂花、冬天的雪里蕻,什么时辰吃什么。

第一张单页送出去,是在当天下午。灯市口的周老太太坐着邻居的牛车找过来了,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她一进门就拉着李记老板娘问“这儿是不是有食谱”,李记老板娘把她领到一钱五分铺门口。沈棠棠把枣花酥的单页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看,不识字,但认得纸上的枣花印记。她说姑娘,这方子能不能念给我听听?我记了一辈子点心,脑子就是本子。

沈棠棠便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周老太太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陈皮放一钱五,这个分量她以前没试过,回去就试试。”

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沈棠棠推回去,说不要钱。周老太太没收,把钱又推回来。铜钱在桌上转了两圈停下来,方孔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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