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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十分钟，会扩展到江城。”
陆江流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那条正在攀升的曲线。
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能用的能力。
能量护盾可以干扰俭偶的锚点。
但他不确定那东西对已经进入整合状态的容器还能起多大作用。
他也没法阻止韩省。
韩省站在他和罐子之间，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但陆江流忽然想到一件事。
韩省说了这么多，却一直没动手。
一个已经验算完所有数据的人，不需要解释。
解释，说明他还在等什么。
“系统。”
他在心里说。
“俭偶完成之后，我还能用能力吗？”
“抑制波覆盖范围内，所有基于消费驱动的行为将暂时中止。”
“宿主全部能力依赖消费获取败家值，因此也会暂时失效。”
“持续时间未知。”
“建议：在抑制波到达之前，兑换足够多的能力并一次性使用。”
“那就是说，不管我怎么做，只要它完成了我就废了。”
“从技术层面看，是的。”
陆江流深吸一口气。
主厅里的灯光似乎亮了一格。
像有人拧了一下调光旋钮。
罐内液体表面的漩涡正在加速扩大。
那枚人形的轮廓开始呈现出更清晰的面部特征。
眉眼、嘴唇、鼻梁的弧线，正在从模糊走向确切。
“韩省。”
他开口了。
“你听说过‘修复性代偿’这个词吗？”
韩省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短暂地晃了一下。
“我查过俭偶的设计原理。”
“它需要锚点来稳定基底，因为它的结构本身有缺陷。”
“你用了简俭母亲的头发做锚点。”
“但你验证的是‘使用’的稳定性，不是‘停止’的稳定性。”
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锚点被移除，俭偶会怎么样？”
韩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曲线。
然后抬头，目光落在罐体底部那根暗红色的管道上。
“你动不了它。”
他说。
“管道连在罐体内部，外部没有任何接口。”
“我不需要动管道。”
陆江流继续往前走。
“我只需要让它自己断开。”
他启动了【能量护盾】。
不包裹自己，包裹那颗悬在罐体内部的锚点。
他把护盾像一只透明的手一样伸进罐体的能量场里。
为锚点形成一层保护性的隔离层。
干扰俭偶的整合进程，让它产生间歇性的排异反应。
这无法永久阻断。
但能把完成时间从三分钟扩展到至少十分钟。
罐体内部的液体猛地翻涌起来。
气泡以更快的速度从底部升起。
那枚人形的轮廓开始以异常的频率震颤。
韩省低头看腕带。
曲线正在变平。
不是下降，是横向拉长。
陆江流站在主厅正中央。
能量护盾的消耗正在以每秒两点的速度从败家值余额里扣除。
他感觉后背的衬衫正在被冷汗浸透。
但他依然站着。
“现在，你有一台正在拒绝完成的机器。”
他说。
“你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它？”
韩省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只罐子。
那枚人形的手指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蜷曲。
像在抵抗某种正在施加在它身上的力。
然后，他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不是笑，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似于“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的释然。
“你比纪俭更麻烦。”
他说。
“他只会躲。你会站上来。”
“因为躲没用。”
陆江流说。
“钱不动就是死水。”
“人不站上去，就永远在别人铺好的路上走。”
主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格。
罐体内部的漩涡正在缓慢消退。
气泡密度下降了。
那枚人形的手指松开了，重新恢复到舒展的姿态。
没有睁眼。
但呼吸频率似乎正在恢复正常。
陆江流的膝盖感觉到一阵发软。
能量护盾的消耗比他预期的更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败家值余额已经掉到了个位数。
他稳住呼吸，没有后退。
韩省站在原地。
看着那只正在恢复平静的罐子。
像一台正在等待新指令的终端。
主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你争取到了十分钟。”
韩省说。
“十分钟之后，它会重新启动整合进程。”
“你打算用这十分钟做什么？”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
手在轻微地抖，但被他压住了。
“先喘口气。”
他说。
“然后想怎么拆掉你这台机器。”
韩省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陆江流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极远处某盏灯被点亮了。
但隔着太多层雾，看不清颜色。
他说：“我等你。”
然后他后退了两步，靠到墙边。
双手垂在身侧。
陆江流站在原地。
罐中那枚人形的轮廓依然安静地悬浮在液体里。
像是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传来的微温。
系统没有弹消息。
屏幕上安静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十分钟。
够他喝一杯水、想一个主意、以及准备下一次出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