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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签了。
租好了院子,沈凉意的下一件事,是买织机。
扬州城里有专门卖织机的铺子,一台普通的手工织机,大约要十两银子。沈凉意看了几家,最后选了一台二手的,花了七两银子。
贺云裳全程跟着,看着她把七两银子数出来,交给铺子老板,然后费了好大力气把织机搬回那个破院子。
“你买织机干什么?“
“织绸。“
“你会织绸?“
沈凉意摇摇头:“不会。但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会织绸的人,会教别人织绸的人。“
贺云裳不说话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凉意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台织机,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
盐引,只是信息差套利,本质上是一种流通生意。流通生意的边界很明显:你需要持续的资金流动,一旦资金断裂,整个链条就会垮掉。而且,流通生意没有壁垒——任何人都可以模仿,一旦更多人发现了这个信息差,利润空间就会迅速被压缩。
所以,她不能把所有资本都押在盐引上。
她需要建立一个有壁垒的生产型业务。
织造。
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扬州的丝绸生意,在大熙朝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但现有的织坊,无论是产品设计、品质控制还是品牌建设,都停留在最粗放的阶段。没有标准化,没有品牌溢价,没有差异化竞争。
这里面,有太多可以做的事情。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人,需要资源。
而现在,她手里有一百四十三两剩余资金(一百八十六两减去租院子三两六加买织机七两加各项开支),有一台织机,有一个能打架的保镖,还有一个刚刚经过验证的商业直觉。
够了。
“富爸爸说,穷人买负债,富人买资产。“
她看着那台织机,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宅子,是负债。你把钱放进去,每年还要花钱维护,什么都赚不到。
织机,是资产。你把钱放进去,它每天都在为你产生收益。
很多人把这两件事搞反了,以为拥有房子就是成功的标志。但实际上,在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支撑之前,买房子只不过是把流动资产变成了死资产。
贺云裳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凉意坐在织机旁边发呆,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不买宅子?一百八十六两,在扬州城买个小院子,应该够了。“
沈凉意回过神来,看了贺云裳一眼,认真地说:
“宅子是负债,织机是资产。“
贺云裳皱眉:“什么叫负债?什么叫资产?“
“负债,就是每个月从你口袋里拿走钱的东西。“沈凉意解释,“资产,就是每个月往你口袋里放钱的东西。“
贺云裳思考了片刻:“那宅子……不是往口袋里放钱的吗?买了宅子,不用每个月交房租,不就省了钱?“
“你说的是减少支出,不是增加收入。“沈凉意摇头,“减少支出是消极防御,增加收入是积极进攻。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进攻,不是防御。“
贺云裳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我没全听懂。但是……你说资产,我就信资产。“
沈凉意笑了。
这就是信任的力量。
当天夜里,沈凉意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在纸上写下了接下来三个月的计划:
第一步,找一个真正懂织造的人,带她熟悉整个生产流程。
第二步,用现代纺织工艺的原理,改良现有的织造技术,做出一款与众不同的绸料。
第三步,给这款绸料起一个好名字,编一个好故事,让它有品牌溢价。
第四步,找到第一个愿意为品牌溢价付钱的客户,验证市场。
第五步,扩大规模。
五步走。
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
她把纸折好,收进布包里,抬起头,看着夜空里那一轮圆月。
扬州的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运河上的水气,有点凉,有点湿,但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根据地“。
一百四十三两银子,一台织机,一间破院子,一个打架很厉害的保镖。
很小。
但已经足够了。
她想起宋知晚在现代创业的时候,也是从一间十五平方米的合租房开始的。最后呢?
最后被合伙人背刺,负债三千万,死在了一个凌晨的马路上。
但那是她的错误,不是创业的错误。
错误在于,她没有学会控制风险。
没有学会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提前布好退路。
没有学会——用数字管理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她会了。
沈凉意在心里默默地说:
“宋知晚,你死得不冤。但你教了我足够多的东西。“
“接下来,换我来。“
月光如霜,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就在这一刻,沈凉意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对于习惯了保持警觉的她来说,几乎是无所遁形。
不像是普通的路人。
是有意压轻了步子的人。
有人在跟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