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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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将郭绚部下的先锋官独孤策,带着五百精骑,趁着夜色,像鬼一样摸了上来。这老小子太狠了,专挑高士达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下手。

五百人,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郡兵,是真正的正规军。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喊杀声震得地都在抖。

“惠通!跟紧我!”高士达酒醒了大半,挥舞着那把五十斤重的大刀,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且战且退。这哪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当家?浑身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高惠通抽出腰间的横刀,紧紧跟着。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置身战场。空气里那股子甜腥味,熏得人想吐,那是肠子流出来的味道。耳边全是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还有那些濒死者的哀嚎,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爹!左边!”高惠通猛地推开高士达。

一道寒光擦着高士达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偷袭的那个隋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收刀,高惠通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横刀顺势一撩。断骨十三式的第三式——“抹额”。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锋精准地划过那人的咽喉。

没有头颅飞起,那士兵只是捂着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泡音,满脸惊恐地倒了下去,眼睛死死瞪着漆黑的夜空,好像死不瞑目。

“好丫头!”高士达像打了鸡血一样大吼一声,精神大振,挥刀又砍翻一个敌人,血雨溅了高惠通一脸。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高士达的人马被打散了,只剩下几十个亲信,护着父女俩退到了后山的断崖边。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绝路。

独孤策骑着那匹高大的河西马,慢悠悠地出现了。明光铠在火光下亮得晃眼,手里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铁矛,嘴角挂着那种猫戏老鼠的残忍笑意。

“高士达,你这反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独孤策!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高士达双目赤红,准备做最后的挣扎,但他身边就剩这几条虾兵蟹将了,气势早就泄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高惠通走上前。

“爹,退后。”

“惠通?你干什么?回来!”高士达大惊失色,伸手去拉她。

高惠通没回头。她双手握刀,死死盯着独孤策。这个鲜卑将领身上那股子杀气,浓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丫头片子,也想挡我?”独孤策冷笑一声,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上来,铁蹄踏碎了地上的枯枝,那声音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铁矛如毒龙出洞,直刺高惠通的胸口。这一击,又快又狠,真要刺中了,她肯定会被钉在身后的岩壁上,像个标本。

高惠通没有退。在矛尖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她脚下步伐一错,身形诡异地向右侧滑出半步。这是断骨十三式中躲避重兵器的身法——“鬼影”。

矛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撕开了一道口子,带起几缕布丝。

独孤策一击不中,手腕一抖,矛杆如棍棒般横扫,直奔高惠通的腰腹。这一下变招极快,根本避无可避。

“死吧!”独孤策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拦腰打断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高惠通没有去挡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她把手中那把横刀,狠狠地掷了出去!

“噗!”

刀不是扔向独孤策,而是扎进了战马的脖颈。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跪地,巨大的惯性把独孤策狠狠甩了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乱石堆上。

高惠通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扑了上去。她骑在摔倒的独孤策身上,双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咳……咳咳……”独孤策拼命挣扎,脸色由红变紫,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更是冷得像万年寒冰。

“这一刀,”高惠通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森森寒气,“是替我爹还你的。”

她空出一只手,拔出了独孤策腰间的佩剑。没有犹豫,剑尖精准地刺入独孤策颈骨第三节。

独孤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高士达和剩下的亲兵们都看傻了。他们的“大小姐”,此刻正骑在隋军名将的尸体上,满身是血,像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高惠通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哭,也没有吐。她只是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入草丛。

“爹,”她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表情却异常平静,“我们走吧。这味儿太难闻了。”

那一刻,高士达忽然意识到,他的女儿长大了。

或者说,那个叫高惠通的女孩,在那个血腥的夜晚,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把淬过火的刀。

回到寨子后,高士达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惠通”、“别杀我”。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当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战争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高惠通守在他床边,一遍遍地喂水,擦汗。她的手很稳,眼神很冷。

“大小姐,”哑叔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断骨谱》,递给她。这忠实的护卫,脖颈处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可怖,但他看着高惠通的眼神,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忠诚。

高惠通接过书。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是高鸡泊的刀,是高士达最后的依靠。

那一夜,她重新翻开《断骨谱》。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了叔公新添的一行字: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能活下来的,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冷酷的。”

她合上书,走出帐篷。外面的月亮很圆,也很冷。她举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里,似乎已经渗进了洗不掉的血色。

这把刀,她握定了。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走下去。因为她是高惠通,是高家的第三代刽子手,是这个乱世里,唯一能保护父亲的人。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