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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孙良媛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娘娘,求你们为我做主!”
“孙妹妹,这是怎么了?”
夏青和一脸惊讶,连忙起身去扶她。
“殿下,我表哥今早去马球场摔断了手臂,大夫说即便骨头长好手臂也是扭曲的,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姑母都闹到我娘家府上去了。这分明是岑令仪因为表哥的调戏怀恨在心,暗中设计。求殿下将岑令仪给我交由孙家处置,也好给我表哥和姑母一个交代。”
孙良媛推开夏青和的手,情绪有些激动,语速极快地开口。
原本,表哥的头就被岑令仪打破了,娘就替她给姑母赔了许多不是。
谁知道,这才过了一夜,表哥又断了一条胳膊。
娘托人带信给她,将她说了一通,这岑令仪不交给姑母,姑母能搅得她娘亲几年都不安稳。
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解决了岑令仪。
听闻孙良媛所言,云阙和云宫对视了一眼,云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吴离光摔断手臂的事,是殿下让他派人去做的。
他现在也摸不透殿下的心思。
殿下对岑姑娘明明从没有好脸色,恶劣得很呐,却又不肯旁人欺负了姑娘去。
云宫暗暗看自家殿下的脸色,殿下对岑姑娘可真是奇怪,这是只许殿下自己欺负,旁人不能沾染分毫?
夏青和也不由扭头看宴承徽。
宴承徽慢条斯理咽下口中食物,垂着密长的眼睫缓声吩咐:“让岑令仪过来。”
一刻钟后,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进了寝殿正殿。
孙良媛已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看岑令仪的眼神如同看个死人一般。
她父亲在边关为殿下出力,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殿下就算是为了安抚父亲,也不会再保岑令仪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孙良媛。”
岑令仪屈膝行礼,神色平和,不卑不亢。
“岑妹妹,这么大的太阳,怎么把淮皎也一起抱来了?”
夏青和上前一步,伸手想接过岑令仪怀中的宴淮皎。
“唔!”
宴淮皎躲开她的手,两手抱着岑令仪的脖颈,靠在岑令仪怀中凶她。
除了奶娘,他谁都不要。
“奴婢也想让小殿下留在明德殿偏房,但小殿下不肯。不过娘娘别担心,奴婢撑了伞来的。”
岑令仪解释。
“这孩子,就只和你亲。”
夏青和笑着拉了拉宴淮皎的小手,回头看了一眼宴承徽,便作罢了。
“你方才说什么?”
宴承徽侧眸看孙良媛。
孙良媛这一下也看到他唇上的伤,不禁起身走上前:“殿下,你唇上怎么受伤了?”
这伤难道是谁咬的?
她心里酸溜溜的,一时连陷害岑令仪的事都忘了。
岑令仪身子不由绷紧。
她倒不怕孙良媛知道,反正孙良媛已经对她恨之入骨,是不是她咬的宴承徽,都不影响孙良媛会对她下死手。
她担心夏青和知道。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她落魄至此,夏青和对她也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实在不忍叫夏青和知道那些不堪之事。
“昨晚……”
宴承徽眸光淡淡扫过岑令仪的脸。
“都怪我……殿下,对不起,没想到你伤成这样……”
孙良媛闻言,抬手掩着唇,脸一下红了。
昨夜,殿下要走,她拉着他不肯松手,纠缠之下殿下磕到花窗上,吃痛闷哼一声。
她吓了一跳,才松了手。
当时殿下背着光,她也没留意,不想竟将他的唇磕成了这样。
岑令仪闻言,抬眸看了二人一眼,胃里一阵翻滚。
看样子,孙良媛是想起了昨夜和宴承徽缠绵的情景。
可宴承徽回明德殿之后,又吻了她!
她觉得自己口中好像又泛起了孙良媛身上的味道。
恶心得很。
夏青和见孙良媛害羞的红了脸,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她在宴承徽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能让宴承徽破戒,甚至手都没有拉过。
孙良媛真是好本事。
“岑妹妹抱着孩子怪累的,你们都坐下好好说。”
她面带笑意打圆场,退后几步,重新在宴承徽对面坐了下来。
东宫后宅来再多的女子又如何?
这太子妃的位置,能和宴承徽比肩而立、相敬如宾的,只能是她一个人!
“岑令仪,你害我表哥坠马,摔断了胳膊,该当何罪?”
孙良媛转头质问岑令仪。
“奴婢听不懂良媛的意思。”
岑令仪抬眸望着她,分毫不惧。
云宫去偏房传她过来,路上已经将事情跟她说了。
“你装什么蒜?”孙良媛没什么耐心,径直道:“昨日,你跟我表哥在园子里起了龃龉,便怀恨在心,买通了马球场的马夫,在马儿上做了手脚,害得我表哥今早从马上摔下来,你还想抵赖?”
“奴婢虽是下人,但良媛说话也该讲究证据。”岑令仪不紧不慢道:“首先,奴婢与良媛的表哥不是起龃龉,是他意图侵犯奴婢,奴婢为了自保,打破了他的头。其次,奴婢身为小殿下奶娘,昨夜在明德殿偏房不曾离开,明德殿伺候的人皆可作证。再其次,奴婢无法预料贵表兄在头破了的情形下,还会去打马球。最后,奴婢没有银钱收买马球场的人。”
她抱着宴淮皎,脊背挺得笔直,垂着长长的眼睫,语调缓缓,有理有据,天然便有一种难言的气度。
一番话说完,她看向孙良媛,眸底不见半分畏缩,反而一派清明沉静。
吴离光摔断手臂一事,她听了自然痛快,但本与她无关,她心中坦荡,自然无所畏惧。
宴承徽侧眸望她。
她直直站在那里,明明身处泥沼,却偏有一股世家贵女娇养才能养出的清贵气度,几乎与从前一般无二。
他眸光动了动。
“也没有银钱,你有美色啊,反正你是个自轻自贱的玩意,谁都能跟。”
孙良媛气急败坏。
这贱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想反驳都找不出话来。
干脆就出言羞辱。
“奴婢是不会那样的,大概孙良媛在没有银子的时候,就会用美色吧,所以才会以己度人。”
岑令仪垂了眸子,轻声回了一句。
“你!好一副伶牙俐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孙良媛挽起袖子,气冲冲的就要上前亲自对她动手。
“哇……”
宴淮皎一瞧这阵仗不对,张开小嘴就大哭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岑令仪。
“孙良媛,你别这样,吓着孩子了……”
夏青和上前劝慰,却不伸手拉着孙良媛。
“好了。”
宴承徽淡然出言。
“殿下,她敢出言侮辱我!”
孙良媛气红了脸,满身都是不服气。
她什么身份,岑令仪什么身份?岑令仪居然敢和她这样说话。
“孤怎么和你说的?别脏了自己的手。”
宴承徽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岑令仪脸上。
岑令仪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手中轻拍宴淮皎的后背安抚,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帮着孙良媛羞辱她,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她已经麻木了,心好像不会痛了,就是呼吸有点困难。
“殿下就把她交给我带回去给姑母交差,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孙良媛听他这样说,心里舒服了些,上前挽住他手臂,语调软了下来,半是撒娇半是算计。
“无凭无据,孙良媛是打算让殿下凭臆测定罪?”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直视她的眼睛。
她可以吃苦,可以受罪,可以被宴承徽折辱,但她绝不能丢了性命。
她还要留着这条命,找到孩子,替父亲翻案,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殿下还没发话……”
孙良媛对她横眉立目,还要再说。
“行了,她没有算计你表哥的本事,此事就此打住。”
宴承徽打断她的话。
“殿下,可是我姑母搅得我娘亲不得安宁,我娘亲在家过得不安生,父亲在边关怎能安心替殿下带兵打仗?”
孙良媛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看着他。
她来时的路上就想好了,如果殿下不将岑令仪交给她,她就拿父亲说事。
不信殿下还不点头。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孙良媛在拿自己的父亲邀功,以此威胁宴承徽将岑令仪交给她。
岑令仪闻言扫了孙良媛一眼。
孙良媛敢这样说话,自然都是被宴承徽给惯的。
宴承徽沉寂了片刻,缓声开口:“孤知晓此事让你母亲难做了,也知道姑母心中不好受。”
夏青和也不由看向宴承徽。
他何时用这般和缓的语气同人说过话?丝毫也不计较孙良媛拿孙正烈的功劳压他。
莫非,他真的移情别恋,心里的人换成了孙良媛?
“殿下只要将岑令仪交出来,给姑母发落即可。”
孙良媛见他向着自己,眼睛顿时亮了。
“孤会命人彻查此事。”宴承徽安抚地拍拍她手臂:“你先回院休息,莫要因此气坏身子。”
“是。”
孙良媛当着夏青和和岑令仪的面被他温和相待,心底妒意稍稍褪了去,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
岑令仪正要告退,怀里的宴淮皎却不安分起来。
“呣呣……唔……”
他瞧中了桌上盘子里摆着的苹果,抬起小手指着,执拗的想让岑令仪过去拿给他。
“淮皎要这个?”夏青和取了一个苹果,笑着递给他,又问:“岑妹妹,他能吃吗?”
“回娘娘,用勺子刮下来一些汁水,小殿下可以吃。”
岑令仪低头回道。
“拿勺子来。”
夏青和即刻吩咐。
年年很快送了薄薄的银勺上前。
“岑妹妹,你坐下喂。”
夏青和又招呼她。
“谢娘娘。”
岑令仪只好坐下,让宴淮皎坐在自己怀中,给他刮苹果吃。
“小殿下,来,张嘴,啊。”
她神情专注柔和,目光尽数落在怀里小小的人儿脸上。
宴淮皎乖乖张嘴。
她小心翼翼将勺上的苹果汁喂入他口中。
“唔……”
宴淮皎努着小嘴,小手在苹果上掐下来一点,伸过去喂她。
“奶娘不吃。”
岑令仪眉目之间不禁有了几分笑意。
小家伙总能让她心情变好。
“岑妹妹将淮皎带的真好,看他和你多亲。”夏青和弯腰看着宴淮皎,含笑道:“不知情的人,怕要当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呢。”
她说着,看了一眼桌边的宴承徽。
“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绝对不曾这般想过。”
岑令仪听闻夏青和所言,当即便要起身跪下。
宴淮皎是小皇孙,她一个做奶娘的,怎会有这般非分之想?
夏青和这话还叫宴承徽听着了,不免又要羞辱她的孩儿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