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波塞冬尼亚的残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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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混着硫磺与铁锈味,顺着裂开的岩缝往上涌,漫过打磨得发亮的山铜地砖,淹没了奥托克同的脚踝。

此时他跪在神殿最深处的圆形基座前,指尖贴住冰凉的铜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白色长袍下摆泡得透湿,还沾着暗褐色的血。

基座中央悬着世界之核。

亚特兰蒂斯三千年文明的根,此刻正像颗被攥紧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震颤。

每跳一次,整座神殿就跟着闷响一声,穹顶镶嵌的夜明珠簌簌往下掉金粉,外壁裂缝里的海水成股灌进来,在地上勾出蜿蜒的溪,映着幽蓝的光,像摔碎的星河。

外面的炮声,已经响了三天三夜。

“哐当——”

厚重的山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带着咸腥味的风卷着血沫扑进来,殿内一排烛火晃了晃,瞬间灭了大半。

墨涅斯托斯大步跨进来。

他那战甲上满是劈砍与灼烧的裂痕,头盔夹在臂弯,金色的头发被血黏在额角。

这位反对派的军事统帅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底爬满红血丝,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细碎的血珠。

“第三道环墙被攻破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金属。

“阿特拉斯亲自带兵冲锋,他还催动了地脉源能,北城区半个城区都塌了,战团折了七成,安菲特里斯的幻术把前锋营全困死在十字大街,厄拉西普斯直接熔了西城门的山铜闸。”

他顿了顿,盯着弟弟挺直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急:

“最多十分钟,主战派就能冲到神殿台阶下。但南门的密道还在我们手里,带着剩下的族人往陆地撤,我们还有机会翻盘。”

奥托克同没回头。

他的双手按在基座两侧的古老纹路里,指尖泛着幽蓝的光,正顺着凹槽一点点往里渗。

“再给我一刻钟。”

“一刻钟?”

墨涅斯托斯往前跨了一步,甲片相撞叮当作响。

“我们连半刻钟都撑不住!你睁眼看看外面!那是我们的同胞!十年内战打到现在,人都快死光了,你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翻盘的机会,兄长。”

奥托克同终于转过脸。

身为十王之一,他还带着少年人的清隽轮廓,可那双深海似的蓝眼睛里,满是跨越千年的疲倦。

他抬起左手,小臂上已经浮起半透明的青色鳞片——这是源能反噬的征兆,溺化的开端。

鳞片泛着冷硬的光,和苍白的皮肤撞得刺眼。

墨涅斯托斯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从我们站在人类那边的那天起,就没赢的可能。”

奥托克同的声音很轻,却稳稳盖过了殿外的轰鸣。

“阿特拉斯攥着世界之核的主脉,他的力量是我们的十倍,我们能做的从来不是赢,只是把文明终结的时间,往后推。”

“你是想依靠七渊封印?”墨涅斯托斯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七渊封印是祭司团研究了五十年的终极阵法。

它以世界之核碎片为引,把七位主战派王族分别封进全球七座深海遗迹,连阿特拉斯本人,一同镇在王城最底下。

而代价是整座亚特兰蒂斯大陆也会跟着阵法一起沉进海沟,所有留在大陆上的人,不管主战还是反对派,全得陪葬。

“山铜矿脉已经抽干了,地脉撑不住。”

奥托克同重新转回头,望着基座里跳动的蓝光。

“阿特拉斯以为打下陆地就能延续文明,可是他错了,源能抽得太狠,大陆早晚要塌。就算我们不动手,再过一个月,它自己也会沉。”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世书上写的那场一日一夜的大洪水,不是天灾,是人祸,真相我们早就藏进神话里了。”

“那我们就更该走!”

墨涅斯托斯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带着剩下的族人去陆地,隐姓埋名混进人类里。一代代传下去,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醒。”

奥托克同打断他,“山铜撑不了永远,封印早晚会裂,七位王族挨个醒,阿特拉斯重新握住世界之核。”

“那时候的人类对源能一无所知,在这份力量面前,会比我们当年脆弱一万倍。”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基座上的纹路。

那些刻了上千年的古老字符,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一串慢慢醒过来的星。

“所以我要留把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之核猛地跳了一下。

幽蓝的光暴涨,刺得人眼睛生疼。

奥托克同拿起身侧的山铜匕首。

刀刃泛着冷冽的银辉——那是历代大祭司传下来的祭器,只有纯血祭司能碰。

他半分犹豫都没有。

匕首尖对准左胸,精准地划了下去。

没有血涌出来。

伤口处泛着淡蓝的光,源能从身体里溢出来,和世界之核的光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奥托克同闷哼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抖。

右臂的鳞片飞快往上爬,越过肩膀,扫过锁骨,一点点逼向下颌。

“你疯了?!”

墨涅斯托斯冲上去想拉他,却被一层淡蓝色结界弹了回来,踉跄着退了两步。

“别碰我。”

奥托克同的声音带着痛,却稳得吓人,“世界之核不能炸,一炸整个地壳都得碎,地球上活物剩不下一成。我从上面剥块碎片下来,封进血脉里,代代往下传。”

他的手探进胸口,从伤口里抽出一缕幽蓝的光丝,慢慢引向悬浮的世界之核。

光丝碰到光团的刹那,整座神殿剧烈地一震。

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海水瀑布似的往下砸,摔在山铜地面上,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剥碎片的滋味,像从灵魂上硬生生撕一块下来。

世界之核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高温,顺着光丝往身体里钻,每一寸经脉都像在熔岩里浸泡。

奥托克同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牙咬得咯咯响,手却没有半分抖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十王都还年轻,刚从父亲手里接过这片大陆,十个兄弟站在神殿最高处,俯瞰整座波塞冬尼亚。

山铜城墙泛着金辉,街道上车水马龙,港口停满远航的船。

海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咸腥味。

阿特拉斯站在最前面,拍着两个弟弟的肩膀说,要让亚特兰蒂斯的旗,插遍所有看得见海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都相信。

相信文明永远辉煌,相信兄弟永远同心。

没人想到百年之后,他们会刀兵相向,会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家。

“碎片是钥匙,也是封印的核心。”

奥托克同咬着牙,一点点往外拽光丝,声音断断续续,“封印松动的时候,碎片携带者能用它加固封印,当然也能用它彻底叫醒阿特拉斯。”

“你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扔去人间?万一落到主战派后裔手里怎么办?”

墨涅斯托斯低吼着,却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扛着反噬。

“血脉会稀释的。”

蓝光碎片彻底剥出来的瞬间,奥托克同脸白得像纸,“十几代人之后,携带者自己都不会知道身体里藏着这东西,只有源能浓到一定程度,力量才会醒。”

“而封印松动的那一刻,就是源能最浓的时候。”

指甲盖大的蓝光碎片,静静浮在他面前。

小小的一块碎片,却蓝得像是装下了整片海。

周围的空气都被它扭得变形,倾泻而下的海水靠近它,自动绕开,形成一道中空的水幕。

奥托克同抬手按在心口,嘴唇微动,念起古老的咒语。

那是祭司阶层最核心的血脉封印术——以自身血脉为容器,以灵魂为锚点,把力量封进基因深处。

蓝光碎片化作一道细流,慢慢没进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整座神殿忽然静了。

炮声、喊杀声、海水奔流声,刹那间全消了音。

空气变得又黏又重,像灌满了水银,连喘气都费劲。

墨涅斯托斯猛地转头看向大门,瞳孔骤缩。

门口的光影,扭曲了。

一个巨大的虚影慢慢浮起来。

来者头戴三叉戟冠冕,周身绕着金色的源能光焰。

他的眼睛是熔岩似的赤金色,目光扫过神殿,落在奥托克同身上的瞬间,空气里爆出刺耳的音爆。

殿里剩下的烛火,“噗”的一声,全灭了。

是阿特拉斯。

不是本体,只是一道意志投影。

可单单一道影子,就让整座神殿的山铜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地砖裂开细密的纹。

“我的弟弟。”

虚影开口,声音像从深海最底下滚上来的,带着金属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百年手足,你就是这么回报你兄长,回报你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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