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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脚步声在溪边徘徊良久。
雪莉蜷缩在树洞最深处,连呼吸都压成了极细微的气流。透过藤蔓缝隙,她能看见那两个追兵在溪边来回搜索,其中一人甚至用刀鞘拨开了下游的几处灌木丛,离他们藏身的树洞不过十余步距离。
宋真靠在她身侧,面如金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口,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雪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在急剧流失——就像捧着一捧逐渐冷却的沙。
时间在寂静的对峙中被拉得极长。
终于,溪边传来那个粗哑嗓音:“这边没有。脚印到水边就断了,八成是涉水走了。”
另一人似乎仍有疑虑,又四下张望了许久。他的视线几次扫过藤蔓遮掩的树洞方向,雪莉甚至能看清他皮甲上磨损的铜扣在月光下反出的微光。
但最终,他还是转过身:“走,去林子里跟头儿汇合。”
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是马蹄声响起,朝着西边树林的方向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这时,雪莉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松开紧握的手掌,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转向宋真。
宋真似乎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试图撑起身体,可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上,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雪莉伸手扶住他,让他慢慢躺回铺着枯叶的洞底。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能留在这里。
雪莉拨开藤蔓钻出树洞。山野重归寂静,只有溪水哗哗流淌,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月光清冷,将溪边石滩照得一片银白。
她返回洞内,跪在宋真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肩头包扎的布条又被新鲜的血浸透了一小片。
必须把他弄回破庙。
雪莉抓住宋真腰间的束带,开始往外拖。成年男子的体重远超她的想象,即使只是拖行也艰难万分。他的靴底在碎石滩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身体不时磕碰到凸起的石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一步都耗尽全力。
雪莉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和模糊。她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喘息,然后继续拖拽。
从溪边到破庙这半里山路,她走了一个多时辰。
当终于将宋真拖过破庙那半塌的门槛时,雪莉整个人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正好照在她汗湿的脸上。
休息片刻后,她挣扎着爬起来。
先检查宋真的状况——呼吸尚存,但额头烫得惊人。她用手背试了试,那温度让她本能地缩回了手。发烧了,伤口肯定在恶化。
雪莉走到庙角,那里堆着她前几天收集的干草。她将干草一把一把抱到火堆旁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铺成厚厚一层,形成一个简易的“床铺”。然后,她再次拖拽宋真,一点一点将他挪到干草铺上。
这个过程比从溪边拖回来更难,因为要小心避开他的伤处。等终于安顿好时,雪莉的后背已经湿透。
她走到庙门旁的破水缸前——缸底积着浅浅一层雨水,是她前两日接的。撕下裙摆相对干净的内衬,浸湿,拧到半干,回到宋真身边。
跪坐在干草铺旁,雪莉将湿布轻轻敷在宋真滚烫的额头上。
布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她取下,回到水缸边重新浸湿、拧干,再敷上。如此反复,机械而执着。
夜色渐深。
月光在破庙内缓慢移动,从神像的断颈移到斑驳的墙壁,再移到雪莉低垂的侧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宋真在昏迷中偶尔会无意识地**,或是不安地扭动身体。每次这时,雪莉就会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她的手掌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还有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后半夜,宋真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了一点,虽然依旧烫手,但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