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铁门被推倒的瞬间,金属扭曲的尖啸在晨雾里炸开,像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号角。
陈明昊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跟上来的人潮已经淹过了前院。
他听不清谁在喊什么,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脚步声、喊声、砸门声、锁链崩断的声音——像一条正在解冻的河,从铁门涌入,沿着走廊往前推。
“开门——!”
“放人——!”
陈明昊走到铁门前面,抬手拍了一下,铁门闷响一声。
他又拍了一下,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身后的人涌上来,有人踢了第一脚,铁门震了一下,有人用肩膀撞了第二下,锁扣吱呀作响,更多人挤上去,拳头和肩膀一起落在铁门上。
“开门——!”
“放人——!”
“不许在中国的土地上欺负中国人——!”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把我们的同胞放出来——!”
走廊里的囚室跟着炸了。
铁门被砸得哐哐响,有人喊:“来了!进来了……”
有人喊:“冲啊——!”
铁门被推倒的时候,陈明昊跨过门槛。
人群跟着涌进去,有人在喊:“快去救人——!”
“挨个房间找——!”
“别漏了一间——!”
走廊里,他们踹开每一扇门。
一个年轻学生冲进第一间,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喊:“这边空的!”
第二间里面有人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哑得不像人话:“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学生回握住那人的手腕:“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
第三间门被撞开的时候,里面缩着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光着脚,缩在墙角。
学生蹲下来:“别怕,跟我们走。”
中年女人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你们是中国人?”
学生把手伸过去:“对,我们是中国人。”
走廊里越来越挤,有人扶着墙往外走,有人被人架着,有人在喊:“还有没有人在里面?有没有漏掉的?”
一个脸上还挂着血痂的年轻男人扶着门框走出来,刚走了两步就腿软了,旁边一个穿工装裤的工人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别停,走出去就好。”
那人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我被关了八十七天。”
工人没有松手:“那现在你出来了。”
依萍靠着墙转过头来,看见陈明昊站在门口,外套没系好,眼圈底下全是青黑。
“你终于来了。”她说。
他蹲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绳子落在地上,声音很轻。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这里关了好多人。每层楼都有。”
“我们看到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踢开了走廊里的每一扇门。
门板撞墙的声音在楼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走廊里渐渐挤满了人——学生、工人、妇女、教书先生、穿长衫的老人。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走出来。
陈美珠被架出来的时候脚上的绳子还没解,她看见依萍站在走廊那头,嗓子已经劈了:“陆依萍——!”
依萍看了她一眼:“走。”
陈美珠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踉跄着往楼梯口去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你……”
依萍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所有人开始往外走。
脚步声从走廊涌下楼梯,从前院涌出铁门。
依萍跨出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还敞着,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还亮着灯。
一起被救的那些人,浑身脏污伤痕累累,但没有人嫌弃他们……
依萍被人搀扶着走到铁门外,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
脚踝上的绳子已经解了,但勒了一整夜的伤口还肿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咬着牙走了两步,膝盖软了一下,陈明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自己能走。”她说。
“你走不动。”
“我走得动。”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要和大家一起走。”
他看了她几秒,没有松手,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扣:“好。我们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那扇敞开的铁门。
身后的人群涌上来,越来越多的人从铁门里走出来,汇入街道上那条已经在移动的长河里。
有人开始喊口号,一个声音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驱逐日寇——!”
“还我河山——!”
“中国人帮中国人——!”
口号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后面又卷回前面,整条街都在震。
依萍走在队伍中间,侧过头看着那些人,每一张脸都在喊同一句话。
她跟着喊了一声,又喊了一遍。
旁边的人听见了,跟着她一起喊。
声音从她身上传过去,一圈一圈地往外漾。
陈明昊走在她外侧,帮她挡着人流,没有喊口号,只是握着她的手,步子放慢了一拍。
那些追兵在分界线那里停下了脚步。
街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东西——菜筐、板车、碎砖、废弃的木架子,不知从哪被推出来的,堆成了一堵歪歪扭扭的矮墙。
队伍一路走到华界,分界线上,那堆杂物横在路面上。
依萍跨过那道线的时候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虹口的方向。
领事馆主楼的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像一整片紧闭的铁幕。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没有再回头。
馄饨摊前的老孙头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根火钳,面向远处铁门的方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