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内门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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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挥完一万次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

金色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剑峰之巅的积雪照得一片明亮。

他收剑入鞘,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像是一面被反复打磨过的镜子,没有一丝云彩。

今天是他去内门报到的日子。

他转身走回听剑阁。

阁内和往常一样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床头放着铁剑和无名古剑,枕下压着那块绣着梅花的白色手帕。

顾渊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两套换洗的旧衣服,一本翻烂了的剑谱,还有半块朱八斗上次留下的肉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四年。

他在杂役院住了四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从被人踩进泥里的废物到三千年第一人。

这间破屋见证了一切——他的屈辱,他的坚持,他的觉醒,他的蜕变。

顾渊将铁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背上。

又将无名古剑系在腰间。梅花手帕被他小心地叠好,放进胸前的衣袋里。

然后他环顾四周。

墙壁上有他练剑时不小心劈出的剑痕。

地板上有他挥剑时踩出的凹陷。

窗框上有他无数次推窗时留下的手印。

每一处痕迹,都是四年挥剑的见证。

他走出听剑阁,关上门。

门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声,像是在和他告别。

顾渊站在门外,手还握在门把上。

那把木质的门把已经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

他记得第一次握住这把门把时的感觉——粗糙、刺手、冰冷。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门把变得光滑了,他变得更强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这扇门还是这扇门,这间屋子还是这间屋子,他还是那个每天挥剑一万次的人。

只是地方不同了。

杂役院在山腰处。

比剑峰之巅低,比山脚下的村庄高。

顾渊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上积着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不是不急,是想在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地方。

他经过了练剑场。

那块他挥了四年剑的空地,地上的积雪已经被他的剑气融化又冻结,形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冰壳上有无数道剑痕,密密麻麻,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

他经过了食堂。

食堂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飘来一阵淡淡的粥香。

他想起朱八斗第一次给他留饭的情景——一个胖厨子,端着一碗热粥,大大咧咧地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他经过了柴房。

那是陈牧住的地方。

柴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劈柴的声响——笃、笃、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顾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杂役院的大门前。

大门很旧,木头已经腐朽,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杂役院“三个字。

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符号。

顾渊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回望杂役院。

那片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那片他被人踩进泥里又爬起来的地方。

那片他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地方。

破屋、食堂、练剑场、柴房——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顾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揖到地。

背脊笔直,头低到膝盖。

像是一个弟子在向师父行礼,像是一个孩子在向父母告别,像是一个战士在向战场致敬。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风从他身边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杂役院的大门前,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一揖。

为四年的苦修。

为四千个清晨的挥剑。

为那些被人嘲笑却不肯放弃的日子。

为那间漏雨的破屋、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那盏半夜会灭的油灯。

为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正是他们的轻视,让他更加不肯低头。

然后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人。

朱八斗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圆脸上挂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外门弟子的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腰带。

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很不合身,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紧的。

陈牧站在他旁边,背脊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穿的还是那件旧灰布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朱八斗咧嘴一笑,从石头后面拎出一个大食盒:“来,带上。内门食堂的红烧肉不一定有我做的好吃。“

顾渊停下脚步。

“不用。“他说。

“什么不用?“

朱八斗瞪眼:“你到了内门,想吃什么得自己买。内门不像杂役院,食堂不白给。“

他把食盒塞到顾渊手里。

食盒很重,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肉包子、馒头、咸菜、还有一大块红烧肉。

香气从食盒的缝隙中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动。

“你做的?“顾渊问。

“废话。“

朱八斗翻了个白眼:“凌晨三点就起来了。你以为我睡懒觉?“

顾渊低头看着食盒。

食盒是新的,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很丑,但很用心。

“谢谢。“他说。

朱八斗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顾渊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

他摆摆手:“走吧走吧,内门还远着呢。“

顾渊看向陈牧。

陈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和顾渊的拳头碰了一下。

“我很快。“他说。

三个字。

比任何送别的话都有力量。

顾渊点了点头。

“一起。“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就看到朱八斗红红的眼睛,就看到陈牧微微发抖的肩膀。

所以他不回头。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从杂役院到内门,要走三座山。

第一座山叫“剑脊山“,因为山脊锋利得像一柄剑。

山路狭窄,两侧是百丈深渊,脚下的石头湿滑难行。

顾渊一步一步地走,铁剑在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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