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墨玄章也笑了。
他认识高洋的时间比陆机长,早就习惯了高洋的大格局。
但他今天带陆机来,不是为了听高洋讲战略的。
战略的框架他在凉州城已经跟陆机讨论过了,他真正想让陆机看的是细节、是战略落地之后的具体模样。
战略谁都会讲,但能把战略变成一个镇子、一片作坊、一群活生生的人,才是真本事。
“高将军,纸上谈兵差不多了。你带伯衡去镇子上转转吧,让他亲眼看看你嘴里的这些大道理,到底长什么样。”
“走,先去看安民坊。那地方现在住着将近八百个鲜卑老弱妇孺,是我在青石县所有政策里最花钱的一摊子,也是我最有底气的一摊子。”
陆机跟着站起身来,神情认真了几分。
他这次来凉州,原本只是想看看西北边镇的风土人情,顺便跟墨玄章叙叙旧。
没想到在这片被中原士族视为蛮荒之地的凉州边陲,撞上了一个猎户出身的县尉正在默默推进的布局。
他一个猎户出身的县尉,竟然能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和布局,真是了不得。
这个布局的格局之大、落地之细、逻辑之严密,超出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所谓“经世济民”的奏章和策论。
他想看清楚。
安民坊的巷子里,下午的阳光被榆树苗稀疏的枝叶筛成碎金,洒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
几个鲜卑孩子正蹲在巷口用树枝在地上写汉字,旁边一个汉人私塾先生模样的人背着手看着,时不时弯腰指正笔顺。
高洋带着墨陆二人经过时,孩子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写字,显然已经习惯了有陌生人出入。
陆机停下脚步,弯腰看了看地上的字。
写的是一句简单的汉文;“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字形歪歪扭扭,有些笔画明显写错了顺序,但一笔一画都写得极其认真,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这些孩子学了多久了?”
私塾先生回答:“这批是上个月刚来的秃发部和纡干部的孩子,学汉字不到十天。之前乞伏部那批学了一个月,已经能读三字经了。”
陆机直起身子,沉默了几息后,像是自言自语道:
“十年之后,这些孩子就是汉人。谁也分不出来的那种汉人。”
陆机在安民坊的巷子里站了很久。
他是江东陆家的子弟。
陆家在江东是数一数二的门阀,祖上出过三任郡守、两任刺史,家里的藏书楼堆着三万卷竹简和帛书,门下的食客常年不下百人。
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见过的人不是名士就是高官,听过的道理不是圣贤之道就是经世之学。
可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种东西。
不是没见过流民安置,不是没见过异族归附。
他在江东见过官府赈济灾民,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官吏们站在棚子底下吆五喝六,灾民们端着破碗挤成一团,时不时有人被踩倒在地上哭喊。
他也见过山越人归附,那些山越人被圈在一片指定的区域里。
汉人官吏管他们叫“归化蛮”,百姓管他们叫“山佬”,他们种最差的地、交最重的税,不到三年就跑了一半。
可青石县不一样。
这里的鲜卑人眼睛里没有恐惧,汉人百姓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鄙夷。
孩子们在一起玩,大人们在一起干活,街面上既有汉话也有鲜卑话,但两种语言都不带敌意。
这不像征服者和被征服者之间的关系,倒像是一个扩大了的村子,只是这个村子里的人碰巧说两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