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刀尖上的口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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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的冬夜,风如利刃,能顺着甲胄的缝隙生生切进人的骨缝里。

北门墩堡内,几盆炭火发出的红光微弱得近乎卑微。

秦烈坐在一块青石板上,手里摩挲着那支刚从库房领到的苏钢战刀。

说是苏钢,其实不过是寻常铁料掺了点碎钢,刀身还带着几个不易察觉的砂眼,在火光下泛着浑浊的灰光。

“大人,那吴德确实想了办法。”

陈勋步履匆匆地走进官厅,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冷三分,“三百石军粮送到了,可马车一掀开,上头铺着一层薄薄的陈米,底下全是用发了霉的谷壳掺着陈年沙石。这东西,战马闻了都踢槽,人吃了那是催命符。”

秦烈没抬头,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发出沉闷而短促的金属声,毫无清脆之意。

“饷银呢?”

“提也没提。”

陈勋咬牙切齿,腮帮子的肌肉在跳动,“姓吴的说是京师大乱,户部拨下的饷银都在路上被瓦剌截了,如今宣府各部都在扎脖子,让咱们自筹。大人,这哪是自筹,这是要逼着咱们靖难营去死,好腾出名额让他倒卖军需!”

张铁锤在一旁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落尘簌簌:“自筹?咱们去哪儿筹?去关外抢鞑子?这天寒地冻的,鞑子也正缺粮呢!难不成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去打仗?”

秦烈缓缓站起身,将那柄劣质战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走向窗前,推开一道缝,看向远方。

宣府城内的富庶与这城郊墩堡的荒凉只有一线之隔,在那深宅大院里,酒香甚至能飘过高耸的城墙。

“宣府钱粮官刁难,是因为他们觉得咱们是朝不保夕的死囚,没必要在死人身上费钱粮。”

秦烈冷冷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既然吴德不给,那咱们就找愿意给的人借一借。”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陈勋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秦烈的路数。

“城里那几家商号,这几年一直打着皇商的旗号,私下里和瓦剌做皮毛生铁生意,真当我们锦衣卫……哦不,真当我秦烈是瞎子?”

秦烈眼中寒芒闪烁,“也先大军叩门,宣府百姓提心吊胆,他们却能把粮食和生铁偷偷运出关换银子。这种通敌卖国的财,他们发得,咱们就抢得。”

“可这没公文名目啊,要是被捅到杨大帅那儿,或者京城御史参一本……”

“名目?”

秦烈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狠辣,“在这宣府,老子的刀,就是名目。陈勋,传令下去,靖难营一连,带上麻袋,跟老子进城巡防。记住,兵不卸甲,马要裹布,敢有泄密者,斩。”

更深露重。宣府南城的德兴巷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宣府最大的粮商商振财的宅邸。

此人名义上是宣府粮帮的龙头,实则与关外的伯颜帖木儿私交极深。

此时的商府后院,十几辆大车正蒙着厚厚的毡布,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过北边的小道。”

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正压低声音催促着,嘴里哈出白气,“这批生铁和精米,是伯颜王爷指名要的,出了岔子,你们全家都得变肉泥。”

“砰!”

一声巨响,商府那扇朱漆大门被生生撞碎,碎木溅了一地。

秦烈一马当先,黑色的大氅随风猎猎作响,宛如夜色中的杀神。

他身后的五十名守夜营老兵,个个黑布蒙面,手中火铳已然压好了火绳,长枪如林,卷入后院。

“锦衣卫办案,通敌者,格杀勿论!”

秦烈这一声暴喝,瞬间让院子里的护院乱了阵脚。

在大明朝,锦衣卫这三个字,比瓦剌的弯刀更让人心惊肉跳。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吴德大人和石总兵可是这里的常客!”

那管事刚要叫喊,张铁锤一步跨前,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砸在他门牙上,满口血污瞬间喷了出来。

秦烈翻身下马,一刀挑开其中一辆马车的毡布。

雪白的精米顺着麻袋的裂口淌了出来,在火把照耀下白得刺眼。

旁边一辆车上,则是整齐码放的细盐和还没来得及熔炼的边角生铁。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秦烈冷笑一声,回头看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商振财,“商老爷,这买卖,做得不小啊。用大明百姓的命换来的银子,烫手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商振财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抱住秦烈的靴子,“这……这是误会,这是给……给吴德大人备的贺礼,不是卖给鞑子的!”

“吴德?”

秦烈脚尖一勾,将商振财踢翻在地,重靴直接踏在他的胸口,“他在老子这儿,没这么大的脸。搬!一粒米也别给这卖国贼留下!”

这夜,德兴巷的哭喊声被呼啸的北风彻底掩盖。

靖难营士卒动作极快,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控制家丁,有人负责搬运。

商府后仓积攒了半年的三千石精米和两万两现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如流水般通过秘道运出了宣府南城。

天亮时分,北门墩堡。

热气腾腾的精米粥香味在原本死寂的军营里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缩在草堆里、脸色蜡黄的残兵,闻着这味儿,一个个眼睛放光,连手里的朽木长枪都攥得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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