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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里的声音还在回荡。
“妈妈。”
谢铭看着白敛。她站在那里,婚纱裙摆沾着灰烬,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骨头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挣出来。
裂口中的女儿脸开始移动。不是飘,是像水里的倒影被搅动,五官扭曲又重组,最后定格在一个表情上——她在笑。
但那个笑让谢铭后背发凉。
“她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谢铭问。
白敛没回答。她盯着那张脸,嘴唇发白。
“白敛。”
“三天前。”白敛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裂口出现后第三天,她开始说话。”
“她说了什么?”
白敛没回答。她伸手去摸裂口的边缘,指尖刚触到那层黑色的膜,女儿脸就凑了过来。
“妈妈,你来了。”
白敛的手缩了回去。谢铭看到她手腕上青筋暴起,像在用力克制什么。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白露。”白敛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叫白露。”
“怎么死的?”
白敛闭上眼睛。裂口里的女儿脸开始唱歌,一首童谣,调子很熟——是摇篮曲。谢铭听过,林霜也唱过。
“逻辑瘟疫。”白敛说,“十年前,求真塔地下三层爆发逻辑瘟疫。所有在那一层的逻辑修真者都死了。白露当时在三层做实验。”
“你预测到了?”
白敛没说话。她睁开眼睛,看着裂口里那张脸,看着那张脸在唱歌,歌声越来越清晰。
“妈妈,你让我死的。”
谢铭心跳漏了一拍。
白敛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了。她伸手扶住裂口边缘,手指陷入那层黑色的膜里,女儿脸凑过来,用脸蹭她的手。
“妈妈,你让我死的。你看到了,你什么都没做。”
“不是。”白敛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谢铭打断她,“你预测了女儿的死,为什么不阻止?”
白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谢铭一时读不懂——愧疚,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某种执念。
“因为不管我怎么选,她都会死。”
* * *
白敛开始讲述。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但她握着裂口边缘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白露死于逻辑瘟疫——这是官方说法。事实是,白露死于我的预测。”
谢铭没打断。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我看到了所有的可能性。”白敛说,“不是一条时间线,是所有的。每一个分支里,白露都会死。有的死在逻辑瘟疫里,有的死在实验事故里,有的死在裂缝里,有的死在——”
她停住了。
“有的死在我手里。”
裂口里的女儿脸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轻的哭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到了所有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里她都活不下来。唯一不同的,是她怎么死,死得有多痛苦。”
白敛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选了最不痛苦的那种。逻辑瘟疫——三秒钟,她就没了意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你选的?”谢铭的声音冷下来,“你说的好像是选一道菜。”
“那你让我怎么选!”白敛突然吼出来,声音在裂口里回荡,女儿脸的哭声停了,变成一种奇怪的笑声。
“你告诉我,谢铭——你看到了所有的可能性,每一个分支里你爱的人都会死,你会怎么选?你会让她死在实验事故里,全身烧成灰?还是死在裂缝里,意识被撕成碎片?还是——”
“还是让她死在你的手里?”
白敛没说话。她看着裂口里的女儿脸,那张脸在笑,笑得很开心。
“妈妈,你终于说出来了。”
谢铭明白了。那个“最不痛苦的死法”——逻辑瘟疫——不是白敛预测的,是她制造的。
“你引发了逻辑瘟疫。”
白敛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那个分支。逻辑瘟疫在三层爆发,白露在三层做实验。三秒钟,她就没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所以你让那个分支变成了现实。”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谢铭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寒意,“你什么都没做,就等于你做了。”
白敛看着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对。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她走进三层,看着她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逻辑瘟疫从她身后的裂缝里涌出来——”
她停住了,手在发抖。
“看着她回头看我。她看到了我。她看到我站在裂缝的另一边,什么都没做。”
裂口里的女儿脸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故事。
“妈妈站在裂缝那边。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什么都没做。她看着我死。”
白敛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跪,是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瘫下去,像一尊石像终于碎了。
“我看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所有的。每一个分支里她都会死。我选的是最不痛苦的——”
“你在骗谁?”谢铭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在骗自己吗?”
白敛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