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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收起笑意。
他搁下茶盏，抬眼看向秦峥。
“如果我说——我是专程来支援秦帅的，信吗？”
秦峥盯着他的眼睛。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将沈毅那张粗粝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数息后。
他唇角微扬。
“信。”
怀远府距平阳府不算近，沈毅也不是会在半夜带着刀闲逛的人。
他既然来了，便只有一种可能——
专程而来。
“平南大军早在几日前便已开拔南下。”
沈毅放下手中那个已经凉透的馒头，抬眸看向秦峥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凝。
“却唯独留下一支万人精锐，驻扎朔风府，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觉着不对劲，便派专人盯着。后来探子回报——这支精锐突然开拔，目标正是平阳府。”
“我便知道，黑山军有危险。我安排好赤云军的事务，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好在——”
他抬起眼，直视秦峥。
“不算太晚。”
秦峥双手抱拳。
“多谢沈帅。”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沉。
若非沈毅及时赶到，他此刻恐怕也没法坐在这里。
郑风鸣本就极难对付，若没有沈毅牵制住赵恒，他必定分心。
一旦被郑风鸣抓住破绽，必死无疑。
刘疤子、王猛、二牛——
整个黑山军，无人能幸免。
“秦帅客气了。”
沈毅摆了摆手，语气坦然，“盟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他剑眉皱起，话锋一转：
“不过——你可知平南大军为何会留下万人精锐，对黑山军出手？”
秦峥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何？”
黑山军与平南大军的确有仇。
但这点仇，不足以让平南军主帅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在即将南下平叛的节骨眼上分兵来攻一座府城。
“因为郑玉婉。”
沈毅吐出这个名字，语调沉了几分。
“郑玉婉？”
秦峥皱起眉，“郑家的人？”
沈毅点了点头，嗓音沉下去：“同时——也是青崖州牧张世杰的夫人。”
秦峥眼神一紧。
随即，他靠回椅背，低声道：“难怪。”
郑风鸣是六品武魁，放在青崖州地界上已是顶尖战力。
能指使这种人亲自出马，郑玉婉在郑家分支的地位绝不低。
“郑玉婉想给霍安报仇，让郑风鸣出手，我可以理解。”
秦峥问：“但平南大军那一万精兵，是怎么回事？”
“交易。”
沈毅的措辞简洁而冷硬，“郑玉婉与平南大军主帅杨啸做了笔买卖。”
“平南大军出兵覆灭黑山军，事成之后，郑家出面肃清青崖州境内所有义军——所得军功，全部算在杨啸头上。”
秦峥默然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先锋营在清河县折损数千，这笔账朝廷迟早要算在杨啸头上。
但如果能借郑家之手肃清整个青崖州的义军，那便是功大于过。
朝廷就算想责罚，也没有由头。
双方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笔买卖，做得精。
他耷下眼皮，脑海里闪过方才校场上那些覆着草席的遗体。
一千二百四十三人。
那个嘴唇上刚冒出绒毛的年轻士兵，他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名字。
郑玉婉。
此仇不报——
他秦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