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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沈南枝正在仓库里打包。
“沈老板,京海市要搞一个珠宝饰品展销会,下个月中旬,在市展览馆。周总说你应该参加。”
沈南枝把手里的胶带放下。“什么规模?”
“全省的,有一百多个展位,周边几个省也会有商家过来。周总帮你留了个位置,靠中间走廊的,人流量大。”
她没马上答应。挂了电话,去找何婉清。
何婉清正在第一百货的柜台里理货,听她说完,把手里的项链挂回去,想了想。
“这个展销会我听说过,去年办过一届,不温不火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港城的商家来。”
“港城的?”
“对。省里招商引资,请了几个港城的企业来参展。周氏算一个,还有两三家做珠宝的。”何婉清看着她,“这是个机会。你在京海做得再好,也就是个本地牌子。但展销会上有外地商家,有港城来的,有媒体,有省里的领导。在那儿露个脸,比你开三家店都有用。”
沈南枝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展柜里银花项链在灯光下亮着。展销会展台得布置,样品得重新做,宣传册得印,何婉清说至少得准备半个月。
“钱呢?”沈南枝问。
何婉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列着展位费、装修费、样品费、宣传费,每一项都标了数字,最底下用红笔写了一个总数。
三千。
沈南枝看着那个数字,没吭声。加上之前去港城参展的一万二缺口,一共一万五。陆沉舟的五千加上周氏的五千,还差五千。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何婉清把纸收回去,“你先想展台怎么布置,样品做什么。”
沈南枝没多说,回去干活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沈南枝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在店里和第一百货之间两头跑,晚上在仓库的小隔间里做样品到凌晨。银花系列她重新做了三套,选了品质最好的石头,花瓣编得更薄,花心的镶嵌更细。野藤系列她也赶出了两件样品,藤蔓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一件粗犷一件纤细,放在一起像两株不同的植物。
张嫂帮她打下手,两个人坐在灯底下,一个编藤蔓一个编花,谁也不说话,就听见钳子夹银丝的细小声音。张嫂的手越来越稳了,编出来的花虽然还是不如沈南枝的精致,但已经能拿得出手了。沈南枝把她编的花用在野藤系列的藤蔓上,不镶石头,做陪衬。
何婉清每天晚上来仓库看进度,看完在本子上记东西,记完就走,不多待。
“你那个野藤,”有天晚上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粗犷款的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拿去展销会,识货的人会抢。不识货的会觉得是什么破烂。”
“那就卖给识货的。”沈南枝头都没抬,继续编下一朵。
展销会前十天,沈南枝去展览馆看场地。
展览馆在市中心,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门口有六根大柱子,墙上挂着红色标语,油漆有点脱落了。里面倒是宽敞,展厅大概有一千多平方,已经有人在搭展台了,电钻声和锤子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木头屑和油漆的味道。
周氏珠宝的展位在中间走廊的右侧,位置确实好,一进门就能看到。展位面积不大,大概九个平方,但够用了。隔壁的展位空着,何婉清去问了组委会,说还没定出去。
沈南枝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材质,是水磨石的,灰白色的,不太平整。她从包里拿出一块绒布铺在地上试了试,绒布能遮住地面的瑕疵,但颜色太深了,整个展台会显得暗。她换了一块浅灰色的,效果好一些。
正蹲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跟鞋,嗒嗒嗒,很快。
“南枝,你也来了?”
白若溪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她旁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干部。
沈南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
白若溪看了看她手里的绒布,又看了看地上的展位编号。
“你这个位置不错。我那个在角落,偏了点。”她笑了一下,转脸对旁边的男人说,“孙科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沈南枝,我们老乡,在京海做饰品做得可好了。”
孙建国。京海市工商局市场科副科长。
沈南枝看着那个男人,点了下头。孙建国也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很快就转开了,像是不太感兴趣。
“孙科长今天陪我来看看场地,”白若溪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正好负责这次展销会的审批工作。”
沈南枝看了孙建国一眼。他正拿着展位图在看,手指在图上点了点,跟白若溪说:“你这个位置虽然偏,但旁边是主通道,人流量不一定小。”
白若溪凑过去看图,两个人挨得很近。
沈南枝把手里的绒布卷起来,塞进包里。
“白若溪,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哎,南枝,”白若溪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沉舟哥。咱们老乡在京海,难得聚聚。”
沈南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白若溪站在展位中间,灯光照在她身上,黑色大衣衬得她皮肤很白,笑得很温柔。孙建国站在她旁边,已经把展位图收起来了,正低头看手表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