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玉坠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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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秋意已浸透了法租界的梧桐叶。凌峰站在“归燕楼”的后巷里,指尖捻着那枚玉观音坠子,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像吞了口冰镇的酸梅汤,沁得人心里发静。

这楼是他从一个败落的广东商人手里盘下来的,前前后后修了三个月,总算在上个月初开了张。今儿是他和刘佳琪新婚第三日,按老理该回门,可佳琪她爹娘去年去了南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索性留在店里忙活。后厨飘来红烧肉的焦香,混着街面上传来的黄包车铃铛声,倒比任何贺礼都让人踏实。

“阿峰,进来尝尝酱汁?”佳琪的声音从里屋探出来,带着点笑意。凌峰应了声,把玉坠子塞回衬衫领口,那点凉意在心口焐着,像揣了块贴身的念想。

他和佳琪是打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小时候在弄堂里滚铁环,佳琪总爱抢他的糖吃,抢完了又把自己的花绳分他一半。后来他去法国学西餐,临走前在码头,佳琪把这枚玉坠子塞给他,红着眼圈说:“我奶奶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她没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执拗,凌峰记了整整五年。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本事,却没开西餐厅,反倒开了家中餐厅。佳琪问他时,他只说:“在国外吃了太多牛排,就想闻闻咱们自己的烟火气。”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每次在巴黎的深夜里想家,想到的从来不是面包红酒,而是弄堂里飘来的红烧肉香,和佳琪趴在门框上看他写作业的样子。

“怎么样?”佳琪端着个白瓷碗过来,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酱汁,“我按你说的,加了点冰糖和陈皮。”凌峰舀了一勺尝,咸甜里带着点回甘,正合上海人的口味。他点头笑:“比我在法国吃过的任何酱都好。”佳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指尖划过他的手背,温温的。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归燕楼”的菜算不上名贵,却胜在扎实——响油鳝糊要现划的鳝丝,清蒸鲥鱼带鳞上,连个炒青菜都得是凌晨从江湾菜场挑来的。凌峰在后厨盯着火候,佳琪在前头招呼客人,偶尔目光对上,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甜。

快打烊时,街面上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短褂、敞着怀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留着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串油晃晃的金链子,正是这一带的地痞头目,人称“王老虎”。

“凌老板,”王老虎斜着眼往店里扫,手里把玩着个铁球,“新开店啊?怎么着,也不跟兄弟们打声招呼?”

凌峰擦了擦手走出去,脸上堆着笑:“是王老板啊,前些日子忙着装修,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改日我做东,赔个不是。”他在国外见多了各色人等,知道对付这种人,软话比硬刚管用。

“做东就不必了,”王老虎往门框上一靠,金链子晃得人眼晕,“这一片儿,谁家开店不得交点‘平安费’?凌老板留过洋,总不能不懂规矩吧?”

佳琪在后面攥紧了围裙,凌峰按住她的手,依旧笑着:“王老板,小店刚开张,实在周转不开,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

“宽限?”王老虎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店里迈,“我看凌老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凌峰突然侧身一挡。王老虎没防备,踉跄着撞过来,正撞在凌峰胸口。那枚玉观音坠子本就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这一下撞得猛了,“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我的玉坠!”佳琪惊呼一声,急忙要去捡。王老虎的手下却先一步踹了过去,骂骂咧咧道:“什么破玩意儿,也配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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