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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哪里有碎片，就去哪里。”
老婆婆没有再问。她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姜月汐走出青石镇，继续走。
她走了两年。
两年里，她找到了二十三片碎片。大的有指甲盖大，小的有芝麻粒大。她将它们拼在一起，拼出了大半个玉佩。缺的部分，是“顾长渊”三个字的中间几个笔画和“月汐”的“月”字的最后一笔。她看着那些碎片，用手指摸了摸拼缝。
“长渊，你快拼全了。拼全了，你就活了。”
玉没有闪。它已经很久没有闪了。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不闪了。也许是因为碎片太散了，拼不到一起，魂也聚不到一起。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感觉不到了。她不去想。她只想找到剩下的碎片。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落霞山”的地方。
山不高，但很陡。山顶有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一块花地毯。她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夕阳。夕阳很大，很红，像一滴血，挂在天边，慢慢往下沉。
“长渊，你看，夕阳好美。”
没有人回答。
她从包袱里拿出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摆在面前的石头上。她拼了很久，拼出了大半个玉佩。缺的那一小块，她怎么也找不到。她将碎片收起来，坐在石头上，看着夕阳。
夕阳落山了。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长渊，你变成星星了吗？哪一颗是你？”
没有星星回答她。
她躺在石头上，看着天空。风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味。她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南麓的山坡上，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想起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你是谁”。想起了他说“你做的粥也好喝”，想起了他说“你以后要习惯被人拉”，想起了他说“你是我道侣”，想起了他说“渡完了就回来”。
“你说过娶我的。”她轻声说，“你说了，渡劫成功了就办仪式，请全宗门的人来喝酒。你渡过了，金丹成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风吹过山顶，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
“长渊，我累了。”
那颗星闪了一下。
“我想睡一会儿。你不要走远。我睡醒了，继续帮你找碎片。”
她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吹散了她的头发，吹干了她的眼泪，吹冷了她的身体。
她没有再醒过来。
第二天清晨，一个砍柴的樵夫爬上了落霞山。他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山顶的石头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握着一块白色的玉佩。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樵夫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气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
她没有醒。
樵夫看到她手心里握着的玉佩，拿起来看了看。玉佩是碎的，被拼在一起，用一根红丝线缠着，勉强成形。玉佩上刻着几个字——“顾长渊”、“月汐”。
樵夫不认识这些字，但他觉得很重要。他将玉佩放回她手里，下山报了官。
官府的人来了，看了她的尸体，搜了她的包袱。包袱里有一本古籍，上面写着“月汐自用”；有几株草药，已经干枯了；有一个小丹炉，铜的，巴掌大；有一些碎银子，不多；还有一些玉的碎片，大大小小，包在一块布里。
“是个散修。”官差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死在这里了。”
“怎么处理？”另一个官差问。
“埋了吧。立块碑，写上‘无名女修之墓’。”
他们将她埋在了落霞山顶的那片平地上，就在她躺的那块石头旁边。碑是木头的，上面写着“无名女修之墓”。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只有风知道。
风将野花的种子吹到坟上，春天的时候，坟上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和旁边那片野花一样。
她手里握着的那块玉佩，被埋在了土里。红丝线烂了，碎片散了，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玉，哪块是石头。
她的魂魄，跟着那些碎片，散落到了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