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裂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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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下去。”艾德温的声音像石头砸在铁板上,“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乌鸦蹲在裂缝边缘,手指划过地面。指腹上沾了暗紫色的灰——不是尘土,是铁锈味混着腐烂的甜,直冲鼻腔。裂缝边缘的石头在发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

“队长。”他抬头看向艾德温,“它在扩大。等到教廷派人来,这条缝能吞掉半个下城区。”

艾德温眉头拧成死结。老骑士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是战场上刻出来的。他盯着裂缝看了三秒,又看向远处——下城区的平民正往这边涌,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箱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那就疏散居民。”

“然后呢?”莉迪亚的声音很轻。

她站在乌鸦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她没看艾德温,盯着裂缝深处,那里是纯粹的黑暗,连圣光都照不透。乌鸦注意到她的瞳孔在放大,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让这条缝自己长到上城区去?”

艾德温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乌鸦听见裂缝深处传来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水流声,是骨头在泥土里翻滚的声音。他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德文。”艾德温终于开口,“带三个人守住裂缝。其他人跟我去疏散点。”

德文·铁卫从队伍里走出来,铁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了乌鸦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新人的第一次实战,所有人都盯着你看。

“你跟我留下。”德文说。

乌鸦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他拍了拍,灰没掉,反而渗进布料里,留下暗紫色的痕迹。指尖碰到布料时,他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有针扎进皮肤。

* * *

下城区的街道比上城区窄一半,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几乎碰着屋顶。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圣光路灯在巷子里投下苍白的光晕。现在路灯全灭了——不是坏了,是光被吸走了。

乌鸦跟在德文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空气越来越重,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脚步声。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安静的地方。

有些房子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没有人。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乌鸦路过一扇半掩的木门时,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铁锈味,是血腥味,混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水果。

门框上有抓痕。指甲划出来的,很深,从门框一直延伸到墙壁。五道平行的沟壑,像是有人被拖进去时拼死挣扎留下的。

“德文教官。”乌鸦压低声音,“这些房子——”

“别管。”德文没回头,“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裂缝,不是调查失踪。”

乌鸦闭嘴了。但他忍不住去看那些黑洞洞的门。门框上的抓痕在圣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他握紧剑柄。圣光在体内涌动,温热的,像血液。但他能感觉到——圣光碰到这里的空气,像火碰到水,在滋滋作响。每一次呼吸,圣光都在减弱。

* * *

裂缝在下城区中心广场的中央。

乌鸦到的时候,广场已经空了。石板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从东到西,至少有二十米长,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辆马车。裂缝边缘的石头变了颜色——不是暗紫色,是黑色的,像被烧过。空气在裂缝上方扭曲,像热浪,但温度是冷的,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德文在裂缝边蹲下,伸手摸了摸边缘。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指尖冒出一缕烟,烧焦的气味立刻散开。

“烫的。”他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地下有东西。”

乌鸦走到裂缝边,往下看。下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但那种黑暗在动,像活的东西,缓慢地翻滚。他盯着看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回看他——不是眼睛,是更抽象的,像意识在触碰意识。

胃里翻涌,恶心的感觉从喉咙涌上来。

“有声音吗?”德文问。

乌鸦屏住呼吸。裂缝深处传来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不是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语言。但那些音节在他脑子里回响,像钉子钉进头骨。

“有。”他说,“像在念什么。”

德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骑士,都是年轻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在发抖,圣光从他身上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结阵。”德文说,“圣光连起来,别断。”

四个骑士站成方形,圣光从他们身上涌出,连成一道金色的光墙。乌鸦站在光墙中央,感觉圣光流过身体,温热的,带着微微的刺痛。第一次用圣光连接别人,感觉很奇妙——像有无数根线从身体里伸出去,和别人的线缠在一起。

但那些线在颤抖。

裂缝里的声音变大了。

乌鸦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他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到圣光上,但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深空......之眼......醒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乌鸦能分辨出三个不同的音节,像咒语,像祈祷,像召唤。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的心脏猛跳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翻滚的黑暗,是实体。黑色的,黏稠的,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液体,但更慢,更重。它涌到光墙边缘,停住了——圣光碰到它,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浇在热铁上。蒸汽升起来,带着腐烂的甜味。

“稳住!”德文吼道,“别退缩!”

乌鸦盯着那团黑色的东西。它在光墙外翻涌,像在试探,在寻找缝隙。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在观察,在思考。每一次翻涌,都像在触碰他的意识,像有手指在抚摸他的大脑。

它是有意识的。

* * *

圣光在乌鸦体内沸腾。

他感觉到那团黑色的东西在触碰光墙,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神经。不是疼痛,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记忆,他的意识,他的存在。

他看到碎片。

三星堆的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在动。地震时塌陷的地面,他掉进裂缝里,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穿越时的那种撕裂感,灵魂被扯出身体,塞进另一个躯壳里。

然后是埃尔德兰——银月城的大教堂,钟声响起。阿尔德里奇站在法师塔顶,塔在发光,蓝色的光,像眼睛一样盯着整个城市。

“......乌鸦......”

有人在叫他。不是德文,不是莉迪亚——是裂缝里的声音。它知道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发现光墙在变薄。德文在吼什么,但声音传不进他的耳朵。其他三个骑士的圣光在闪烁,像风中的蜡烛。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光墙上找到了一个点——最年轻的那个骑士,他的圣光最弱,连得最松。黑色的东西朝那个点涌过去。

“稳住!”德文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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