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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这里。”她把温度计转向苏夜澜。
热源的频率和加密信号的发送间隔完全吻和。
零点零七秒一次,和每隔三小时发一次的节奏是同一个生物钟。
苏夜澜沿着矿道往下走。
陆枭跟在后面。冰壁上嵌着的晶矿碎片还在发蓝光。
矿液在冰层里缓缓流动,把整个矿道映得发蓝发白。
走到上次挖矿的那个岔路口时,她停下来。
左边是她们上次开采的主矿脉,矿壁上还留着切割器和冰镐的痕迹,碎矿石清理得很干净。
右边是一条极窄的岔道。她上次没有注意到它。
岔道入口被一块塌方的冰层半掩着,只露出肩膀宽的一道缝。
冰层断面边缘有凿痕,规律整齐,和聂清留在矿坑外面那把冰镐上的凿痕是同一种手法。
苏夜澜侧身挤进去。
岔道不长,尽头是一间被冰层包裹的小石室。
石室不大,放了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搁着一台老式终端机,灰白色外壳,屏幕右下角烧着一块永久性暗斑,和在最低气温功能房里见过的那台一模一样。
终端旁边摞着几只空的晶矿粉罐子,罐身标签全是聂清的手写体。
桌下堆着几件破旧的矿上工作服,领口内侧缝着的名签已经看不清字。
铁架床上坐着一个人。
头发全白了,裹着一件矿上工作服,后背印着系统标识,领口内侧缝着的名签只剩下半个字。
脚边放着一把生锈的镐头,镐柄磨得锃亮。
那双眼睛的颜色偏浅,是长时间缺乏自然光照的人特有的那种灰白调子。
他抬头看着苏夜澜抱着的保温箱,然后又看向她。
“母树在你手上。”
苏夜澜把保温箱放在桌上。
“你是老赵。”
他点头。把镐头从脚边挪开,腾出位置。
“系统不知道我还活着。”他说。
“低区崩塌的时候大量档案被覆盖,我的档案大概混进了错误数据堆里。系统以为回收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终端机。
“这东西是聂清留给我的。她最后一次下矿的时候带进来。说加密频道只能从矿坑内部接入,系统追不到这里。我每隔三小时发一次信号。谁接了,谁就是下一个进这条矿道的人。”
苏夜澜从背包里拿出那件冯远志的工作服。
领口内侧的名签缝线已经松了。她把工作服放在桌上。
老赵看了一眼。
“他走的时候穿着新换的工作服。这件旧的放在柜子里。聂清把它和那些档案锁在一起。她说万一将来有人来了,看见这件衣服,就知道老冯没有白死。”
他把衣服拿起来。
袖口磨薄了,左肩缝补过,右膝上洗不掉的暗蓝色矿渍还在。
“聂清最后那次下来,把这件衣服交给我。说她的时间快到了。清理程序已经开始启动,她要上去把能封的都封掉。她把钥匙和矿粉罐分成两份。一份给沈叙词保管。一份给我。”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黄铜钥匙,和苏夜澜手里那支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母树走到这里,你就是下一任。”
苏夜澜把沈叙词给的钥匙也拿出来。
两把钥匙并排搁在桌上,匙柄都磨得锃亮。
“聂清最后去了哪里。”
老赵把钥匙推回来。
“她去关九号入口,用她自己的权限。系统给出了条件,封存九号入口需要一个人在上面按住那个闭锁按钮不松手。一旦松开,清理程序就把九号入口的数据彻底格式化。她按了。”
苏夜澜听沈叙词说过聂清的死因。
在那间挂满永冻深林全息影像的房间里,安静地,一个人。
“清理程序还在。”商鹤吟把便携式温度计转向老赵。
“低区已经崩塌了。高区是下一个。”
“我知道。”
老赵站起来,他把镐头从床脚拿起来,镐柄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们想去九号入口吗?”
苏夜澜将黄铜钥匙收回口袋。
老赵往矿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