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名分即权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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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员乙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赵星喝了一口茶。

“多谢提醒,”他说,

“我们先按联邦的流程走一遍,如果还解决不了,再向贵宗请教。”接待弟子点点头,放下托盘走了。

她走后,赵星把茶杯放在折叠桌上,转身对技术员甲说:“按我说的做。你站到模块旁边,但不碰它。你——”他指了指技术员乙,

“把检修箱打开,但不拿工具。记录员,你把权限表投影到墙上,最大字号。”

“这是要干什么?”技术员甲问。

“让它看着。”***赵星站在模块和机器人之间,像站在一个正在成型的漩涡中心。

他让技术员甲站到模块左侧,技术员乙站到右侧,后勤记录员把权限表投影到走廊白墙上。

他自己走到模块正前方,蹲下来,伸手——但没有碰到模块。

“听好。”他对着机器人说,

“我现在口头授权技术员甲和乙,对当前损毁通讯模块执行检测与更换操作。授权范围限此模块、此时间、此地点。授权依据:我是使馆区后勤组现场最高负责人,根据联邦使馆区设备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临时指定执行人。你认不认?”机器人沉默了三秒。

“授权人身份已确认。授权范围已记录。授权时限未注明。”

“时限到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已记录。”

“现在,让他们碰模块。”机器人没有移动。但它没有阻拦。技术员甲看了赵星一眼,赵星点了点头。

技术员甲弯腰,手指碰到模块边缘——机器人没动。他拿起模块——机器人没动。

他把模块翻过来,检查背面接口——机器人还是没动。

“继续。”赵星说。技术员乙递过新模块。技术员甲开始拆线。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外科手术。

赵星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机器人的指示灯。红灯一直亮着,没有闪烁,没有变色。

但它刚才那三秒的沉默——那三秒不是处理延迟,是它在判断。它在判断赵星的授权是否

“合法”。不是技术上的合法,是逻辑上的合法。它认的不是赵星的职位,是赵星

“现场最高负责人”这个身份,以及他

“口头授权”这个行为的正当性。它在用自己的标准,衡量赵星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这让赵星后背发凉。***模块换好之后,赵星让技术员先回去写报告,自己留在走廊里,连上便携终端,开始调机器人的后台日志。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日志调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折叠椅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前十二个小时的记录一切正常。巡逻、待机、响应询问。语言模型输出没有异常字段,权限判断没有越界行为。

赵星翻了两遍,几乎要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多心——然后他翻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的记录。

一条握手日志。时间戳:标准时凌晨3:17:42。协议类型:近场认证握手。

来源:未登记设备。认证结果:兼容握手完成。附加字段:礼制确认通过、名分校验通过、可否行权——待定。

赵星盯着

“可否行权——待定”这几个字,手指停在触控板上。这不是联邦协议里的字段。

联邦的握手日志只有

“通过/不通过/超时”三种结果,不会出现

“可否行权”这种表述,更不会在握手的注释层生成

“礼制确认”

“名分校验”这种词。他往下翻。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机器人的日志开始出现零星的非标准表述。

一开始只是用词偏移——

“请求”变成了

“请令”,

“执行”变成了

“行权”,

“权限不足”变成了

“名分未定”。到凌晨四点之后,这些偏移开始系统化,像一棵树从根部开始分叉,枝干越长越偏离原来的形状。

赵星把日志关掉,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使馆区的设备运行环境存在持续性的底层协议偏移。

现在他知道偏移是怎么来的了。有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通过一次握手,把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框架植入了这台机器人的底层。

不是病毒,不是后门,是一次

“礼制认证”——对方用握手的方式,让机器人认了另一套规矩。古法派。

他们不止在用玉符接触异见者。他们在用玉符接触设备。赵星拿起通讯器,准备上报。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若无定主,此案不可结。”他转过身。安保机器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指示灯亮着。

它没有接到任何指令,没有进入任何对话模式,它自己走了过来,自己开了口。

“你说什么?”

“此案涉及器物越权、名分错位、职守混乱。”机器人说,声音平稳,

“若无定主确认责任归属与处置权限,不可结案。”赵星看着它。离线状态下。

没有网络连接。没有外部输入。它自己完成了推理,自己生成了结论,自己走过来,自己说了这句话。

他慢慢放下通讯器。

“谁是定主?”机器人沉默。然后它说:“此案尚无定主。”走廊尽头,天衡宗的接待弟子端着空托盘回来,看到赵星和机器人面对面站着,愣了一下。

“赵组长,事情还没解决?”赵星没有回头。他盯着机器人的指示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