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阵北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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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赛区决赛那天,西安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体育馆的玻璃幕墙上,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蜿蜒而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体育馆里飘出来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清醒。

承风坐在更衣室里,把爷爷的护膝在膝盖上缠好,系紧,又检查了一遍鞋带。他今天穿了一双新鞋——不是他自己买的那双三百块的,是耐克赞助商寄来的。西北工大本赛季跟耐克签了赞助合同,每个队员都发了一双最新款的篮球鞋。承风那双是白色的,鞋帮上有荧光绿的勾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旧鞋收进了鞋盒里,那双开过胶、用胶水粘过、鞋底磨得看不出纹路的旧鞋。他想留着它,留着当个念想。

“承风。”沈星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承风转过头,沈星河站在更衣室门口,脚上的护具已经摘了,穿着一双跟承风同款不同色的球鞋,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脚好了?”承风问。

“差不多了,今天能打。”沈星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过郑教练说了,让我省着用,今天的主力控卫还是你。”

承风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打控卫吗?”

“今天不打,”沈星河摇了摇头,看着承风的眼睛,“今天你是控卫,我来打无球。你的任务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把白一鸣锁死。”

承风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把白一鸣锁死——白一鸣,西安交大的核心后卫,西北赛区第一控卫,三个月前在他的头上砍了十八分九次助攻,让他在三千人面前品尝了失败的滋味。三个月过去了,他不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大一新生,但白一鸣依然是那个白一鸣,场均十八分七次助攻,三分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一,是CUBA西北赛区最具威胁的外线球员。

“我尽量。”承风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沈星河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下,“今天这场球,胜负手就在你跟白一鸣的对位上。你压住他,我们就有八成胜算;你压不住,我们就难了。”

承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三秒,然后缓缓地吐出来。他站起来,把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头看着沈星河。

“我会压住他的。”

球员通道里,承风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声。今天的比赛是西北赛区决赛,来的观众比平时更多,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西北工大的白色和西安交大的蓝色在看台上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像两军对垒的阵线,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那是双方球迷划出的楚河汉界。

“接下来,介绍双方首发阵容!”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客队,西安交通大学——五号,白一鸣!”

看台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嘘声,但在嘘声的间隙里,也能听到西安交大球迷的掌声和欢呼。白一鸣从客队球员通道跑出来,面无表情地跟队友击掌,然后站到了场上。他今天穿着一双亮橙色的球鞋,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承风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是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主队,西北工业大学——八号,承——风——!”

承风从球员通道跑出去的那一刻,声浪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三千人的欢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他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颤动。他看到了看台上那些挥舞的白色旗帜,那些“西北工大必胜”的横幅,那些荧光板上写着的他的名字——“承风,西北之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走到场上,跟白一鸣握了握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没有任何火花,甚至连对视都谈不上——只是礼貌地、例行公事地碰了一下手,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半场。

但承风知道,那一握之中,有无声的交锋。

裁判托着球走到中圈,周志远和西安交大的中锋面对面站好,弯下腰,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裁判手中的球。全场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哨声响了。

球被高高抛起,西安交大的中锋凭借身高优势率先触球,把球拨给了白一鸣。白一鸣接球推进,承风立刻贴了上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防守白一鸣,但这一次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他是被动的、慌张的、手足无措的;这一次他是主动的、冷静的、胸有成竹的。这三个月里,他把白一鸣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知道他的每一个习惯动作——他的左手运球比右手慢零点三秒,他在右侧四十五度角的三分命中率最高,他在突破时的第一步总是先迈右脚,他在被紧逼防守时的第一反应是找挡拆。

白一鸣运球到弧顶,做了一个手势,西安交大的中锋拉出来给他做掩护。承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他没有盲目地挤过掩护,而是提前绕到了白一鸣的左手侧——他知道白一鸣在挡拆后的第一选择是向右突破,因为他的右手更强。

果然,白一鸣借掩护向右突破,正好撞上了提前绕到左侧的承风。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白一鸣的运球节奏被打乱了,他被迫停下来,把球传给了侧翼的队友。

第一次防守,成功。

场边的郑明河微微点了点头。

西安交大的进攻在二十四秒的最后时刻仓促出手,球砸在篮圈上弹了出来,周志远抢到篮板,第一时间传给了承风。

承风接球推进,白一鸣立刻回防,在弧顶挡住了他的去路。承风没有急着进攻,他放慢了节奏,等队友落位。**从内线拉出来给他做掩护,承风借掩护向右突破,白一鸣被**挡住,西安交大的防守轮转启动,另一名后卫补防上来。

承风在行进中看到了沈星河——沈星河在弱侧四十五度角,他的防守人已经被他甩开了半个身位。承风把球传了过去,一个击地传球,球穿越了两个人的防守,精准地弹到了沈星河手里。

沈星河接球就投,三分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三比零。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白一鸣的脸色微微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被一个他之前没太当回事的人打了一拳,虽然不疼,但让他很不舒服。

接下来几个回合,两人进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白一鸣的进攻确实厉害,他的变向快如闪电,承风有好几次都被他晃开了半个身位。但承风的防守是玩命的,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被撞成什么样,不在乎会不会受伤,不在乎疼不疼。白一鸣每一次突破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因为承风不会给他舒服的出手空间,不会给他轻松传球的机会,不会给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

第一次暂停的时候,白一鸣的个人数据是三分两助攻,被承风逼迫出现了两次失误。而承风的数据是零分四次助攻,虽然还没得分,但他把球队的进攻梳理得井井有条,西北工大以十六比十一领先。

“你做得很好,”郑明河蹲在承风面前,用战术板挡住嘴巴,防止对面的教练读唇语,“他的心态已经开始变了,你继续给他压力,不要让他喘气。”

承风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点了点头。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白一鸣显然在中场休息时被教练训过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游刃有余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侵略性。他主动找承风对抗,不停地使用身体接触,试图用力量碾压承风。

但承风不怕力量对抗。

他从小就是在硬碰硬的环境中长大的。黄土操场上的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碰撞,都比这个更疼、更狠。他在省体校的时候,每天都跟比自己高一头、壮一圈的对手对抗,他的身上永远带着淤青和擦伤,他的膝盖上永远贴着创可贴,他的手指永远缠着绷带。力量对抗对别人来说是负担,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白一鸣的肘子顶在他的肋骨上,他不退;白一鸣的肩膀撞在他的胸口上,他不倒;白一鸣的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上,他不躲。他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白一鸣身上,从后场一直追到前场,从弧顶一直追到底角,一刻都不放松。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眨眼,因为他怕眨眼的那一瞬间,白一鸣就会从他的防守中溜走。

上半场结束,西北工大以四十二比三十五领先七分。白一鸣只得了八分,比他平时的平均水平低了整整十分,而且出现了四次失误。

承风走回更衣室的时候,双腿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上半场他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防守端要跟白一鸣缠斗,进攻端要组织全队,他的体能在上半场就被消耗了将近七成。

沈星河走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下半场我来控球,你去打得分后卫,省点体力。”

承风摇了摇头:“不用,我撑得住。”

“你别逞强,”沈星河皱眉,“下半场他们的反扑会更猛,你如果没体力了,防守就跟不上了。”

“我撑得住。”承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沈星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下半场的比赛,果然如沈星河所料,变成了一场恶战。

西安交大在更衣室里显然被教练骂了个狗血淋头,下半场一上来就打出了一波十比二的高潮,将分差追到只差一分。白一鸣在这一波进攻中独得六分,包括一记三分球和一记二加一。他在打成二加一之后,转过身来看了承风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挑衅,有愤怒,还有一种“你看,我还是能得分”的意味。

承风没有回应。他只是走到罚球线旁边,等白一鸣罚完球,然后接过底线发球,慢慢地运过半场。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球衣上,在胸前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双腿在发软,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些,因为他是这支球队的控球后卫,是场上的大脑和心脏,如果他倒下了,球队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球控制在膝盖以下,眼睛扫过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他看到**在低位卡住了位置,伸手要球;他看到沈星河在弱侧被两名防守球员纠缠,没有接球空间;他看到周志远在篮下被对方中锋顶住了,要球困难。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球举过头顶,做了一个传给**的假动作,对方的防守重心被他骗了过去,向**的方向偏移了一寸。就是这一寸的空隙,承风突然加速,从防守球员的另一侧突破了过去。

他的第一步快得惊人,对方的后卫还没来得及转身,承风已经领先了一个身位。他杀入禁区,对方中锋补防上来,两米零五的身高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承风跳了起来,在空中与对方中锋发生了剧烈的身体对抗,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但他用核心力量硬生生地在空中保持了稳定,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一个拉杆上篮,球从篮筐的另一侧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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