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破价买不来好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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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陈浪的篓,又看张老四的车,脸色沉了些。

“陈浪,你来了。”

朱贵也看过来。

“来得正好。”

他语气比往日硬了几分。

“今天楼里有贵客,货要稳,价也要稳。你每回送货,都要验、要账、要规矩。海潮楼做大席,不可能天天陪你一条条算。”

李二牛脸一沉。

“朱经理,账清楚还成错了?”

朱贵斜他一眼。

“我跟陈浪说话。”

陈浪抬手拦住李二牛。

他把硬货篓放到地上。

“验货。”

罗友方蹲下,掀开湿草。

大青蟹一动,蟹脚绷紧。

石斑鱼身完整,鳃还鲜着。

罗友方眼神露出喜色。

“好货!上席的好货。”

朱贵却没接话。

他盯着张老四那几筐。

“张老四这边价低三成,还能连送三日。”

张老四立刻接上。

“朱经理识货。做买卖嘛,省下来的就是赚的。”

陈浪点头。

“没错。”

朱贵一怔。

张老四也看了他一眼。

陈浪把硬货篓往前推了半尺。

“这篓给罗师傅验。够不够席面,他说。”

又指了指后面的中货。

“中货不进海潮楼,转吴记。”

朱贵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分货。”

陈浪声音平稳。

“海潮楼要席面硬货,就按硬货价验。要便宜货,就用张老四的。中货有中货的口,不拿来给你压硬货价。”

张老四嗤笑了一声。

“年轻人,话别说满。镇上供货人多得很。”

陈浪看着他。

“人多,不代表货好。”

张老四脸一拉。

“你说谁货不好?”

陈浪没接这句,转头看朱贵。

“海潮楼可以不要我的货。”

他顿了一下。

后厨门口几个伙计都看了过来。

陈浪一字一顿。

“但不能拿破价买好货。”

巷子里静了。

朱贵的脸彻底沉下。

这话没骂人。

可比骂人更扎。

罗友方把青蟹放回篓里,站起身。

“朱贵,寿宴那次,主桌为什么没出岔子,你心里有数。”

朱贵皱眉。

“罗师傅,账不是你管。”

“席面是我管。”

罗友方袖口还沾着水。

“贵客吃坏一桌,省下那三成,你拿去赔脸面?”

朱贵嘴角绷紧。

张老四赶紧插话。

“罗师傅,你别吓人。我这些货看着不差,价还实在。海鱼个头大,青蟹壳满,鲍螺也足。”

陈浪扫了那几筐一眼。

鱼眼发浑,蟹壳看着大,底脚却轻。

鲍螺壳上盐霜厚,不像刚起水。

他没开口。

朱贵拨了两下算盘。

“张老四这批,一百一十块。”

张老四立刻笑开。

“对,一百一十块,三日都按这个价。”

朱贵又看向陈浪。

“你这一篓硬货,加上石斑、青蟹,按你上回的规矩,少说一百八。”

李二牛忍不住道:“货不一样,价当然不一样。”

朱贵把算盘往桌上一压。

“海潮楼不是冤大头。”

罗友方脸色一变。

“朱贵,这篓硬货不能丢。”

朱贵转头看他。

“罗师傅,你管灶,我管账。后厨要用什么,我听你说。可收不收、多少钱收,不是你一句话定。”

罗友方还要开口,朱贵已经抬手。

“今天先用张老四的。”

他看向陈浪。

“你的货,海潮楼不收。”

李二牛脸都涨红了。

“朱贵,你别后悔!”

朱贵冷笑。

“做买卖,谁没担过风险?一百一十能办的事,我为什么要花一百八?”

张老四赶紧招呼伙计。

“抬进去,抬进去!别误了贵客的席面。”

几筐低价货被抬进后厨。

海潮楼伙计看着个头大,都松了口气。

“这回是捡便宜了。”

罗友方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陈浪没有争。

他弯腰重新系紧硬货篓。

苏晚晴划好的八栏账页还夹在油纸里,一角露了出来。

人名、时辰、货类、斤两、经手、去处、损耗、结清。

海潮楼账房瞥了一眼,忍不住说:“这账页倒是清楚。”

朱贵脸更沉。

陈浪把账页收回怀里。

“今日海潮楼拒收硬货,原因写清。”

李二牛立刻道:“写,朱贵嫌贵,要张老四一百一十的。”

朱贵脸色一变。

“你写这个做什么?”

陈浪看他。

“陈家的货,来去都入账。”

他背起硬货篓。

“今日不收,明日再要,就按明日潮、明日货、明日价。”

说完,陈浪转身就走。

李二牛背着中货跟上,走出巷口还在骂。

“朱贵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孙铁柱冷声道:“他觉得便宜能顶好货。”

陈浪看向街口。

“那就让他顶。”

李二牛一怔。

“这篓硬货咋办?”

“先走吴记。”

陈浪脚步没停。

“吴记吃不下,再看秦二海。好货不愁口,愁的是谁想白捡。”

海潮楼后厨里,罗友方已经掀开了张老四送来的第一筐海鱼。

他按了按鱼腹,肉松,再翻鱼鳃,色暗。

他脸色沉了。

第二筐青蟹,他掂起一只,手腕顿了一下。

壳满,肉轻。

罗友方把蟹扔回筐里。

“这批货,压后厨,不许直接上席。”

伙计愣住。

“罗师傅,可朱经理说……”

“我说不许。”

罗友方声音不大,整个后厨都停了手。

朱贵从门口进来。

“又怎么了?”

罗友方指着那几筐货。

“鱼离水久了,肉气散。蟹看着满,肉不实。鲍螺盐霜厚,养不住。”

朱贵脸色一变,蹲下亲手掂了一只青蟹。

这一掂,他手指停住了。

张老四赶紧赔笑。

“朱经理,海货嘛,路上颠一颠,多少有点损。便宜也是真便宜。”

罗友方看着朱贵。

“你省的不是钱。”

他把那只空肉蟹丢回筐里。

“你是在拿海潮楼的席面赌。”

后厨没人说话。

外头贵客的笑声隔着门帘传进来,一声一声,催得人心口发紧。

朱贵盯着那几筐低价货,额角慢慢冒出汗。

就在这时,前堂伙计急匆匆跑进来。

“朱经理,贵客点名要今晚的蟹和石斑。”

朱贵猛地抬头。

前堂伙计又补了一句。

“还说,要寿宴那次一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