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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是一位眉目深邃的男子。我一眼便看清,我与他的眉眼骨相,太过相似。画卷纸色泛黄陈旧,而且也是瀚朔那边常用的古纸,该是当年那人仓皇逃离瀚朔、隐居宁隅时一并带来的物品。而画底落款寥寥几字,印证了我所有猜测——那正是曾经身为瀚朔皇子的楚烆,未登帝位时的落款。”
话音落下,褚墨卿缓缓闭上双眼,低声缓缓复盘:“我之前与化名凌峰的他对峙时,总觉莫名熟悉。他刻意贴上厚重络腮胡遮掩容貌,刻意收敛周身帝王锐气,可眼底轮廓、眉眼风骨,与画卷里的人如出一辙,只是添了岁月沧桑,比画中苍老几分。”
“我此前一直不解,为何入京后的宫宴大典,所有使臣尽数赴宴,唯独他刻意缺席。如今想来,不过是怕宫宴人多眼杂、权贵云集,稍有不慎,层层伪装便会被人识破分毫。”
唐槿颜眉心紧拧,声音轻而迟疑:“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见他都觉得他甚是眼熟……那他隐去帝王身份混入使团,费尽心思遮掩容貌来历,又不惜以城池纳贡为筹码,只为换你一人归朔……难道是为了迟来的骨肉团圆?”
褚墨卿闻言,薄唇微抿,眸底漫开一层深不见底的沉郁。他静静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良久才轻轻摇头,语声虚弱却格外清醒:“若他真心只求骨肉团圆,便不会放任我与母亲流落乡野半生。哪怕我母亲含恨离世、我孤苦无依长大,他也从未露面分毫。他今日费尽心力寻我。他要的从不止一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要的是我这一身瀚朔血脉,稳稳归宗,为他的江山、为他的朝堂,添上最名正言顺的一笔筹码。”
“若只是念及父子情分,他大可光明正大寻亲,不必蛰伏隐忍、步步算计,更不必隐匿身份在京城搅动风云。”
褚墨卿想起此次刺杀风波中,对方暗中递药的种种举动,想起那句意味深长的威胁,字字沉重:“他寻我是真,念我是真,可身为帝王,江山权谋永远在前,私情骨肉在后。城池换我,看似是父爱成全,实则更是他拿捏局势、两全算计的筹码。”
“一半寻子归宗,一半谋定天下。这便是瀚朔君主,最极致的权衡。”
唐槿颜轻轻呢喃:“怎会有这样的父亲。明知你流落异国孤苦半生,任由你无依无靠浮沉,从未过问半分冷暖。如今不念半生亏欠,不念骨肉亲情,满心满眼,竟然是江山算计。”
褚墨卿闻言,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单薄又苍凉。
“他此番潜入大曜,步步布局,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逼我随他回归瀚朔。我早已明确告知他,我身负大曜驸马身份,心有牵绊,绝不可能舍下一切归朔。他知晓我在此唯一软肋便是你,强求不得,便生了狠绝心思。只要你不在,我无有所念,便只能任由他拿捏,乖乖随他重返瀚朔,入局他的权谋棋局。”
唐槿颜背脊泛起一阵寒意,声音微微发颤:“所以……这场凶险刺杀,从头到尾,都是因我而起,是他用来逼你就范的手段?”
褚墨卿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悄然溢出的湿意,语气却淡得近乎寒凉:“不止这一世。”
他的嗓音轻缓悠长,揭开尘封两世的隐秘:“其实上一世,他便暗中派人寻过我的踪迹。”
“只是那时我早已入赘公主府,是大曜有名无实的驸马,无权无势,无根无倚,对他的江山棋局毫无用处。权衡利弊之后,他终究是犹豫了,弃了认我的心思,任由我在大曜庸碌一生,潦草浮沉。”
“这一世我科举登顶、身居高职,羽翼渐丰,有了足够的利用价值。他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我攥回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