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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静静看着二人,沉声开口:“年少期许犹在,迷途知返便不算晚。纵然身负责罚,能认清本心,便是新的开始。”
唐槿颜连连点头,眼底漾着真切的温和:“流放不代表终身桎梏,而且你要去的是寒洲,那是你生母当年途经离世之地,于别人是苦寒绝境,于你却也算是一场归途。”
徐庭逸眼底泛起复杂情愫,缓缓开口:“是啊,没想到最终落脚之处,竟是母亲当年止步的地方。”
唐槿颜望着他,缓缓说道:“去吧,我相信徐庭逸依然是那个心怀赤诚的徐庭逸。你母亲长眠之地,我会时常派人前去打理祭扫,你放心。”
徐庭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微微躬身行礼。
“罪臣……多谢公主,也多谢……褚大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一手紧攥旧卷文稿,另一只手牢牢握着那颗金橘,转身踏入漫天风雪里,身影一步步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苍茫风雪之中。
唐槿颜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目送着那人的身影慢慢消融在风雪里,心绪久久未能平复。
身旁褚墨卿沉默相伴,待身影彻底望不见踪影,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肩头的大氅。
“风雪越发大了,上车吧。”
车马停稳踏入褚府府邸。
入了暖阁,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寒意。褚墨卿亲手斟了一盏温热的蜜茶,递到唐槿颜手中,指尖不经意轻触她微凉的手背。
“还冷吗?”褚墨卿反手握住她微微泛白的指尖,没有多追问方才的心事。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温软平和:“不冷了。”
褚墨卿并未松开相握的手,眸色淡淡凝着她,缓缓开口:“你耽搁些许,原来是特意去文卷库取那卷旧时文稿。”
“那是他年少应试所作,如今就此别离,也算送他一份念想,让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模样。”
褚墨卿缓缓落座,依旧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眸光带着几分唏嘘。
“他那篇策论文章,我也曾细细读过,我也曾以为我与他,本该是彼此惺惺相惜、并肩论道的知己。”
他微微垂眸,语气淡淡道出旧事:“你可知当年科考,他文章文采气度皆属上乘,最终却屈居榜眼,我位列状元,差距究竟在哪?”
唐槿颜闻言微微一怔,眸中掠过几分诧异,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之人。
褚墨卿神色沉静,缓缓道出过往:“我后来在御前草拟文书时,陛下曾与我坦言,两篇文章文采不分伯仲,政见大致方向也并无相悖。”
“只是相较之下,他文中气韵始终难展舒展,裹挟着一腔沉甸甸的心事,心绪始终无法安然平和。那句立身当守清正骨,行事唯凭坦荡心之后,接续写道浮沉皆是宿命路,只求来日得从容。”
褚墨卿眸色微动,叹了口气:“陛下直言,此人心中积郁难平,藏着诸多不甘与牵绊,这般心境难做到豁达坦荡。”
唐槿颜微微怔住,眼里闪过错愕之色,万万没想到当年一篇应试文章,便被父皇窥透内里心绪。回想徐庭逸半生行事轨迹,再对照这句结语,瞬间便觉一切都有了缘由。
褚墨卿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
“人心藏于胸臆,却总能在笔墨间留下痕迹。彼时他心底便背负着重重心事,不甘与执念早已扎根,往后步步抉择,自然都会被这份心绪牵动。”
唐槿颜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是啊,人心最难自渡,纵有满腹学识,也渡不了心底的执念与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