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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处这边也收到消息了吗?”他问。
“应该快了。上级说,南京方面已经有人注意到薛平失踪了。特务处和调查科都会参与追捕。”
郑耀先闭了一下眼睛。
这意味着他要在特务处和调查科两家争着抢人的局面下,先一步找到薛平,然后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灭口。
既不能让特务处活捉他,也不能让调查科的人接触到他。这个人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死,
而且必须死得“合情合理”。
“他长什么样?”郑耀先又问。
“三十出头,中等个子,圆脸,说话带皖北口音。左手小指少半截,是早年打枪走火崩掉的。”
郑耀先在脑子里把这些特征过了一遍,一个字都没记在纸上。
“胶卷呢?”他问。
“必须销毁或者由组织收回。上级说无论如何不能落入任何第三方之手。”
郑耀先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了口袋里。
“知道了。你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做,哪儿也不要去。从今天开始到这件事结束,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裁缝铺的女伙计,早上开门,晚上关门。听见什么消息都别动。”
程真儿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过分,但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多说一个字。
郑耀先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
“你也注意安全。”
郑耀先没有回头。
“嗯。”
他出了杂货铺后院,用了三分钟恢复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叫了一辆黄包车,照原路绕回了特务处。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份电报。
戴笠发来的。
电文很短,语气很冲:“苏区叛逃人员薛平携重要机密潜逃入沪,着上海区全力搜捕,务必活捉。此令。”
郑耀先看完电报,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活捉。
他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戴笠要活的,组织要死的。
两头的命令撞在一起,中间站着的那个人是他。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刚端起来还没喝,门被推开了。
徐伯良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林默寒。
徐伯良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官僚的严肃,像是在演一出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戏。
“耀先哪,南京急电你看到了?这个薛平的事情非同小可,区长办公会刚才临时开了一个碰头会,决定由你挂帅总负责,默寒协助。全站资源随你调配,什么意思我就不多说了,戴先生亲自过问的事情,不能出岔子。”
郑耀先站起来,点了点头。
“是。”
徐伯良走了。
林默寒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郑副区长,”他把资料放在桌上。那是上海各火车站最近一周的列车时刻表、旅客登记汇总,以及法租界各出入口的巡查记录,“这网该怎么撒,我等你的令。”
郑耀先低头翻了翻那叠资料,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林默寒一眼。
林默寒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人看不出任何底牌。
“坐。”郑耀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咱们聊聊。”
窗外,弄堂里卖栗子的老太太正在收摊。她把炉子上的铁锅盖上了盖子,拎着板凳站起来,往弄堂外面走。
经过窗户下面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楼上扫了一眼。
那个老太太,是高占龙留在上海的最后一颗钉子。
而此刻远在六百公里外的南京。
党务调查科总部三楼的一间密室里,高占龙双手反铐在椅子扶手上,铁铐磨得手腕上全是血痕。
他面前站着调查科副科长钱绍增,手里攥着那份从上海经苏玉传回来的“情报”。
“高占龙,你跟我说说,这份账目上面为什么会出现我名下的一笔法租界秘密开支?你是在查郑耀先,还是在查我?”
高占龙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份从苏玉手里传回来的情报,根本不是郑耀先的把柄。
那是一颗炸弹。
而引信,是他自己亲手拉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