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11.一波又起(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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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主簿来了。”

主簿杨固,越州城里最擅鉴字辨迹的行家,跟府衙有些旧交,赵虎昨天就去请了。

沈破把竹林生的那封信件从匣子里取出来,放到案面上。

“杨主簿,劳烦辨认一下,这信出自何人之手。”

杨固拱了拱手,走上前,俯身去看那几行字。

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这字……”他捻着颌下几根稀疏的胡须,皱起眉头,

“此人用笔混合了不止一家笔法,右手锋却借了左手势,时硬时柔,且应是刻意为之,难以判断出身来。”

沈破有些失望。

他道了声辛苦,叫赵虎送杨主簿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线索对上了又断开,再对上又断开。

难办啊……沈破靠回椅背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衙役捧着一封信走进来,放到案面上。

“沈捕头,红花坊院主遣人送来的。”

信封不厚,却密密实实写了好几页。

沈破拆开来看。

院主是个做事仔细的,把杏花的身世信息理得清清楚楚。

沈破往下看了两行,手指微微一顿。

【杏花,本名范柔。七个月前,主动接洽人贩子,以一锭黄金并五十两白银,指名要卖往越州。】

【人贩子觉此事古怪,然财不可辞,遂应之。】

主动卖身。

还是指定要来越州的。

又是为了什么,要在越州隐没进红花坊?

信的末尾还加了几行补充——院主写她平素爱好书画,尤其喜好文字类的游戏,唯独不爱下棋。

沈破把信纸放下,眉头微蹙。

不爱下棋。

他从匣中把那张棋谱取出来,放在信旁边并排。

她不爱下棋,偏偏要随身带着一张棋谱。

这里面绝对有东西。

他把棋谱展开,盯着上面的局面看。

几息之后就放弃了。

根本看不懂。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衙役通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就直接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朝着沈破的方向大步走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沈公子!”

沈破把棋谱压到公文底下,抬头看他。

赵凌云。

花船宴席上见过,京城来的大商人,韩世昌那场宴席的主宾。

上次见他,还是个气定神闲的模样。

“赵老爷?”

“沈公子,”赵凌云一把抓住沈破的手腕,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替我做主啊!”

“我女儿——”

他喘了半口气,才把话挤出来。

“我女儿在新婚之夜被人杀害了!”

巡捕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何安和赵虎同时转过头。

沈破看着赵凌云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鬓边散乱的白发。

窗外,有人在用扁担挑水,扁担吱呀吱呀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悠悠荡荡。

——

“赵兄,不要急,详细说说。”

就在此时,一名中年男子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块帕子,进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沈破看了他一眼。

五十出头,形容清癯,眼眶有些发红。

像是哭过,但哭得不多。

“这位是……”

“私塾先生张文章!”

赵凌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沈公子,此人便是凶手。”他抬起手,指向张文章,手还在抖,“是他,害死了我女儿。”

张文章没有后退,站在原地,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赵员外,某从未……”

“你少说话。”赵凌云打断他,“你一张嘴就是巧言令色,你儿子跟你一个德行。”

沈破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重,但两人都停了。

“坐。”他说,“各说各的,我来听。”

两人在公案前分开落座,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赵凌云盯着张文章,张文章垂着眼皮看地。

“赵老爷先说。”

赵凌云喉咙动了动,把帕子攥紧了。

“我膝下只有紫云一个女儿,”他的声音低了些,“送她去张宅读书,是看中了张家私塾的名声。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

“没想到她在那里认识了张家的儿子张煜,两个人背着我偷偷来往……”

说不下去了。

何安站在旁边,把头低了低。

赵凌云缓了一息,继续道:“我原本要把这门亲事掐死,可我有一位故交,姓万名一凡,是越州的老熟人,早些年就提醒过我——”

“提醒什么?”

“说这个张文章,”赵凌云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曾经试图勾引他的女儿。万先生的女儿那时候也在张宅求学,说他以师者之便……”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文章的手指在膝上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所以他儿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凌云说,“可我女儿那时候已经相思成病,甚至有了……”

他顿了很久。

“有了轻生的念头。”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人在巷子里喊价,吆喝声远远传来,之后慢慢散了。

“我顾着她的身体,也顾着面子,”赵凌云闭了闭眼,“只好默认了这门亲事。草草完了婚。”

沈破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发声。

“然后呢。”

“然后,”赵凌云的声音重新绷紧,“新婚当夜,我女儿死了。”

沈破看向张文章。

“你说。”

张文章抬起头。

“第二日清晨,侍女去叫门,无人应答。”

“无人应答你怎么处置的?”

“起初……”张文章停顿了一下,“起初以为新婚夫妇贪睡,不以为然。”

“到午后还没有动静,才叫人破门。”

沈破用笔轻轻在纸上划了一道。

早到午,大半天。

“破门进去,看见了什么?”

张文章的眼眶重新泛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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