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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一身月白春衫,外头罩了件浅青色的斗篷,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
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静静看着,眼神淡淡的,像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青禾对上她的目光,浑身一颤。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腊月的冰,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此刻的狼狈,她所受的屈辱,在她眼里,都不过是……
咎由自取。
江盏月看了她片刻,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可那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青禾难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的心,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小姐跟前说上话的青禾姐姐了。
她只是个连衣裳都洗不好的,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贼。
春风拂过,卷起井台边的几片梨花花瓣,打着旋,从她膝边掠过,沾在湿漉漉的衣上。
春天,明明才刚开始。
……
春光渐盛,暖阳透过窗户,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室明亮。
江盏月坐回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秾丽惊心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桃花含露,眼尾天然一段微微上挑的弧度,顾盼间流转着不自知的媚意。
这张脸美得浓烈,美得张扬,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像枝头带露的灼灼桃花,艳丽逼人,却又隔着一层晨雾,可望而不可即。
她凝视镜中眉眼——这张脸,与记忆里的母亲有七分相似。
母亲苏锦书,出身将门。
外祖父苏定山是镇守西北二十年的老将,马背上打下的功名,膝下只有母亲这一个独女,宠得如珠似宝。
母亲不爱红妆爱武装,幼时便跟着外祖父习武,一手枪法使得出神入化。
十岁时便能策马挽弓,箭无虚发。
偏偏这样一个飒爽女子,嫁给了父亲江明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江家是江西大族,诗书传家。
父亲江明远是永昌八年的探花,如今官拜礼部侍郎,为人清正,颇得清流敬重。
母亲嫁过来时,十里红妆,轰动京城。都说这是文武双全的一对璧人。
江盏月十岁那年,外敌犯边,外祖父奉命驰援。
母亲瞒着所有人,女扮男装混入军中,千里奔袭至边关。
那一战,外祖父与母亲并肩杀敌,最终父女二人皆战死关墙下,马革裹尸还。
消息传回,父亲一夜白头。
父亲中年丧妻,无心续弦,也未扶正任何妾室。
后院两个庶子都是早年通房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