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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合卺酒饮罢,侍女退去,屋内只剩彼此呼吸可闻时,他却忽然撩起衣摆,“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盏月。”
他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晦暗与……哀求。
“为夫……有疾。”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着难以启齿的痛楚,“于敦伦之事上,无能为力。”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原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嫁衣的袖缘,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事关乎男子尊严,更关乎裴、江两家的颜面。”
他膝行半步,离她更近些,目光紧紧锁着她,语气满是凝重与脆弱,“若传扬出去,我必将沦为全城笑柄,裴家亦会声誉扫地。盏月,你既已嫁我为妻,我们便是一体。求你……替我守住这个秘密。”
眼前的男子,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是外人眼中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裴家嫡子。
此刻却褪去所有光环,跪在她脚下,露出这般不堪一击的软肋,将最大的把柄亲手递到她手里。
原就是个被养在深闺、未经世事的单纯女子,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看着他苍白面色中透出的恳切与绝望,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的。”
裴行策闻言,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她未能察觉的、幽暗如潭的微光。
他缓缓起身,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和的仪态。
“多谢夫人体谅。”他温声道,仿佛方才的狼狈与哀求只是一场幻觉,“夜已深,早些安置吧。”
那一夜,红烛燃尽,他们和衣而卧。
她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心头空落落的,却又被那沉重的“秘密”和“承诺”压着,不知该如何思考。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恍然惊觉——那一跪,哪里是求,分明都是伪装,是为了掩盖自身的缺陷,是为了掌控她。
人前,他是对妻子体贴入微、从无半句重话的温润二郎;
人后,他阴鸷、偏执、控制欲疯长。
他不能给她欢愉,便不准她有半分念想。
他不能满足她,便要将她这一身天生的妖娆风情,死死摁住。
江盏月天生敏感,身子如火,一碰便燃。
夜里,她却只能咬着被子,不敢流露半分渴求。
因为裴行策会看出来。
他一旦察觉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春意,便会整夜整夜地盯着她,眼神阴寒如冰。
他不打她,不骂她,只用最磨人的方式折磨她。
“你在想什么?”
“你这般模样,是想给谁看?”
“你既嫁了我,便是死,也只能是我的人。”
他锁着她,禁着她,断她外出,收她贴身之物,连她多看一眼别的男子,都要被他冷言冷语刺上整夜。
他要她乖,要她静,要她像一尊没有情欲、没有念想的石像。
可她偏偏有世间最艳、最烈、最易动情的一副身子。
一年后,裴行策的死讯传来,她以为是解脱,却没想到,那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青禾,那个她从牙婆手里救下来、悉心培养了数年的丫鬟,那个挑唆她避开裴行简、选择裴行策的白眼狼。
“大将军一身血腥气,杀人不眨眼,少奶奶嫁过去,夜里都要被吓醒。”
“二公子温文尔雅,待人体贴,才是能与您相守一生的人。”
她信了。
她却一步步蚕食她的一切,最后,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让她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