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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之展开素笺,指腹压住纸角,先看了谢婉清一眼。
开口。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
台下没有立刻接声。
叶青云眉头松开几分,低声道。
“起得沉,倒还稳。”
书鹤凑在台下,压着嗓子问。
“公子,她这两句,压得住您吗?”
叶青云没有看他。
“急什么,听完。”
钱穆之继续念。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韩鹤亭抬眼,手指停在拐杖上。
谢怀安原本要去扶茶盏,指尖停在桌沿。
女眷席里,苏瑶放下茶盏,第一次正眼看向谢婉清。
沈灵儿把帕子按在膝上,轻声道。
“大气。”
苏瑶看着诗台。
“她没有把春写在花枝上。”
沈灵儿偏头看她。
“苏姐姐,你这是夸她吧?”
苏瑶没接这句。
“继续听。”
钱穆之的声音压住台下浮声。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几个翰林院学子互相看了一眼。
方才还捏着叶青云诗句叫好的寒门书生,也慢慢收了声。
有人低声道。
“这哪里是庭前春柳。”
另一人接道。
“这是皇城早朝。”
钱穆之看向尾联,念得更慢。
“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最后一字落下,广场静了三息。
书鹤张了张嘴,没能挤出话来。
叶青云立在诗台旁,指尖压住袖口,视线落在那张素笺上。
他方才那句不借东风也上京,本该是全场最亮的收尾。
此刻皇城万户,百官剑佩,凤凰池上客层层压下来,他那一点青云之气,便显得窄了。
韩鹤亭第一个拍掌。
“好。”
一个字落地,评委席才有人跟着拍掌。
谢怀安起身时,袖口带翻了茶盖,茶水洇到名册边角,他也没有去扶。
“千古佳构,绝顶好诗。”
掌声从评委席传向文官列,又传到诸位学子那边。
茶楼二层也有人拍栏叫好。
慕容雪靠在栏边,问巴图尔。
“听懂了吗?”
巴图尔抱着牛肉干,诚实摇头。
“没全懂,但他们拍得比刚才齐。”
林清黛端着茶杯,冷声道。
“齐就对了。”
慕容雪看她。
“你也懂?”
林清黛放下茶。
“我懂顾墨染这次不用丢脸了。”
顾墨染听见楼上动静,扇骨在膝上轻轻一压。
福伯低声道。
“殿下,谢夫人这诗,能入册吗?”
顾墨染看着钱穆之手里的素笺。
“钱老头要是舍得放过这首,翰林院那块匾就该摘下来晒晒霉了。”
钱穆之把素笺放在案上,抬头看谢婉清。
“谢小姐,你这首,老夫要收入翰林院诗册。”
谢婉清行礼。
“多谢钱公。”
周文远脸色变了,手指压着桌案,开口道。
“钱公,这样的诗词,当真是小女子所作?”
台下声息立刻杂了。
周文远继续道。
“今日题目临场才出,她身份又特殊,是否有人提前泄题,总该问清。”
全场视线转向谢怀安,又有人看向顾墨染。
谢婉清父亲便是评委之一,又背靠王府,这一句话落下来,疑心便有了去处。
谢怀安脸色沉下。
韩鹤亭慢慢侧头。
“周大人,诗会是翰林院办的。”
钱穆之也抬眼看他。
“周大人,口说无凭。”
周文远拱手。
“下官只是为诗会公正。”
钱穆之把素笺往案上一放。
“那便拿证据。”
周文远停了停。
谢婉清微微敛眉,朝周文远行礼。
“婉清未曾想到,一首七律,先换来的不是品评,是疑案。”
周文远皱眉。
“谢小姐慎言。”
谢婉清看着他。
“周大人问泄题,便是疑我父亲徇私。”
她又转向台下。
“周大人疑逸王府,便是疑诸位评委护短。”
她收回视线,礼数仍周全。
“若周大人有证据,婉清愿当场受问。”
“若没有,今日污的便不止婉清一人。”
台下低声更密。
沈灵儿把帕子攥紧,压低嗓音。
“漂亮。”
苏瑶道。
“她没有求饶。”
沈灵儿看向苏瑶。
“她在递刀?”
苏瑶端起茶,又放下。
“递回去。”
韩鹤亭开口。
“周大人,诗会不是刑部堂审。”
冯守正合上礼簿。
“诗分高下,不分男女。”
他看向那张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