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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对黄芪过敏,怪我?”
沈老看着她,不说话。
沈灵儿眨了两下眼,装乖失败,干脆收了。
“行吧。”
沈老问。
“这事你怎么看?”
沈灵儿摸了摸药柜边缘。
木头被药气熏久了,指尖沾到苦味。
“可以嫁。”
沈老胡子一抖。
“什么?”
“条件合适的话。”
“什么条件?”
沈灵儿抬起脸。
“既然他许了我条件,那我就要让三皇子亲自来谈。”
同一天夜里。
北境使团驻地。
巴图尔一掌按在桌沿,桌上的酒碗晃了晃。
慕容雪坐在窗台上磨刀。
石粉落在裙摆上,刀刃贴过月光。
巴图尔紧咬贝齿。
“公主,中原皇帝欺人太甚,说好了三个月后再定和亲人选。”
慕容雪没抬头。
“他还没下旨。”
“可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传出来,就是让我们开价。”
巴图尔怔住。
慕容雪把短刀举起,检查刃口。
“和亲本来就是买卖。”
“嫁大皇子,嫁二皇子,嫁三皇子,或者嫁给旁人,对北境有什么区别?”
巴图尔粉拳紧握。
“三皇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还贪生怕死。”
慕容雪把刀收进鞘。
“纨绔好。”
她从窗台跳下,靴底落地。
“惜命的人,好谈条件,纨绔,容易控制。”
巴图尔压着火问。
“公主想怎么谈?”
慕容雪走到桌边,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她眉头都没动。
“你怎么名字像男人,性子也像男人?”
“我们的条件就是,按北境规矩办,试试他的胆。”
同一时间,花间楼二楼雅间。
春妈妈攥着帕子。
“如烟,三皇子同娶六人,名单里有你。”
柳如烟先看春妈妈手里的帕子,又看她发紧的嘴角。
“妈妈怕我闹?”
春妈妈挤出点笑,很快收住。
“你若肯闹,我倒安心。”
柳如烟把门拉开,转身回到桌边。
“我该谢恩?”
春妈妈进屋,反手合门。
“先别急着谢,也别急着恨。”
柳如烟放下诗卷,纸页边缘被她压出浅痕。
“这回不是客人拿银票砸门,我懂。”
“你未必懂。”
春妈妈走到窗边,挑开帘子一角,楼下酒客正拍桌喊曲。
她把帘子放回去,回头看她。
“皇上知道你在这儿。”
柳如烟手指停在桌沿。
“他一直知道。”
屋里沉水香烧得久,压住了楼下酒气,压不住两人都不愿提的旧事。
柳如烟又道:“楼后那位同意了?”
春妈妈的帕子皱成一团。
“如烟。”
柳如烟看着她。
“妈妈放心,我不会供出她。”
春妈妈眼眶发红,话却压得稳。
“我怕的不是你供谁。”
“那怕什么?”
“怕你走错,你若只是花间楼的姑娘,三千两够赎十次。”
春妈妈坐到对面。
“可你不是。”
柳如烟把茶盏放下。
“所以我注定走不了。”
“能走。”
春妈妈把帕子按在桌上。
“但不能乱走。”
柳如烟笑了一下。
“有区别?”
“有。”
春妈妈盯着她的手。
“乱走会死,进逸王府,未必。”
柳如烟抬眼。
“妈妈替三皇子说话?”
春妈妈给她添了热茶,茶水落进杯里,热气带着淡苦往上散。
“这些年三皇子来花间楼,荒唐是真,撒银子也快。”
“他爱听曲,爱漂亮姑娘,嘴上也混。”
柳如烟抬了抬眼。
春妈妈停了半拍。
“可他没逼过楼里的姑娘过夜。”
柳如烟指腹贴着杯壁,热意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没有反驳。
春妈妈这才继续。
“若他只是坏,你去就是送命。”
“若他只是蠢,你去只是换个笼子。”
“可他一口气求娶六家,这事不像贪色。”
柳如烟看向她。
春妈妈继续说。
“他把半个京城拉到了一张席上。”
柳如烟垂眼,看着茶面。
楼下有人碰杯,笑声刺进屋里。
春妈妈把话放轻。
“如烟,看不准,才有余地。”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她脑中浮起祖父书房里的桂树,也浮起太傅府后门那条窄巷。
血味,火光,抱着她逃的人。
她把这些画面压回去,手还按在杯壁上。
“妈妈,可我还是恨。”
春妈妈脸色变了。
“这话别再说。”
柳如烟看着她。
“太后嘴上才说欠柳家一条命,却没拦住之后他儿子灭我满门。”
春妈妈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听了听。
走廊无人。
她回头,嗓子哑了些。
“活着才有以后。”
柳如烟喝了口热茶。
茶很苦,落到喉间,才慢慢回甘。
“我能活,全凭皇上的喜怒,他若想追,花间楼也挡不住。”
春妈妈低声道:“没人斗得过皇家。”
柳如烟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轻。
“那就嫁吧。”
“这回不是花间楼能拦的事。”
柳如烟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匣子。
匣底压着一枚旧玉扣。
她碰了碰玉扣,又把匣子合上。
“也不是我能拒的事。”
春妈妈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
柳如烟忽然开口。
“不过,既然有条件,就请三皇子亲自来。”
春妈妈回头。
柳如烟抬眼,灯火映在她脸上,淡得让人看不透。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笼子,还是那条缝,大不了,我去和全家团聚。”
……
当天夜里,六份回函分别从六个方向送入宫中。
皇帝坐在太极殿里,把六封信铺在龙案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他拿起最后一封信看了两遍,放下来,对身边的高福说了一句话。
“去把老三叫来。”
高福快步出殿的时候,皇帝又加了一句。
“顺便把那六家的条件单子誊一份,让他自己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