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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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用重典,绝境用疯狗。

只是。

朱由检的手指停顿,视线越过御案,看向殿外暗沉的天光。

偌大一个北京城,满朝朱紫贵。

刨去利益交换,剥离权位引诱,不用他画大饼,不用他许诺身后名。

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心甘情愿为这大明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良玉。

那位远在四川石柱,手握白杆兵,已至古稀之年依旧披甲上阵的老妇人。

那是大明真正的风骨,是不倒的脊梁。

可惜。

蜀道难于登天。远水,救不了京师的近火。

况且白杆军连年征战,精锐早已十去七八,战力远不复当年。

四川那边,只能另做一盘棋去下。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布面摩擦声。

王承恩去而复返,碎步走到御案侧下方,躬着腰。

“皇爷。”

朱由检端起案上的残茶。

“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由检拿茶盖的手停在半空。

朱慈烺?

这个节骨眼,这孩子跑来乾清宫做什么?

周皇后应该已经在准备南下的事了。

“宣。”

朱由检放下茶盏。

片刻后。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跨过门槛,步履迈得极大。

朱慈烺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团龙常服,头戴翼善冠。

往日里规整严密的衣领,此刻微微敞开,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皂色靴子上沾着一路疾行带起的浮土。

他走到御前九步的距离,猛地撩起前摆,双膝砸在金砖上。

“儿臣,叩见父皇。”

十六岁的变声期,嗓音带着几分不稳的沙哑。

朱由检端详着台阶下的长子。

五官轮廓承袭了天家血脉的端正,眉眼间有周皇后的影子。

“烺儿免礼。”

朱由检靠向椅背。

“这般急躁,出什么事了?”

朱慈烺没有谢恩起身。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垂手立在两侧的小太监和记录起居的史官。

王承恩伺候了朱由检大半辈子,立刻会意。

老太监手里拂尘一挥,压低嗓子。

“都退出大殿。”

“没皇爷的旨意,任何人敢靠近百步之内,直接杖毙。”

宫人们缩着脖子,倒退着鱼贯而出。

吱呀——

沉重的楠木殿门被从外面合拢,彻底隔绝了天光,大殿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王承恩自己也退到了门边,后背贴着门板,双手拢在袖子里,充当起御前的护卫。

整座西暖阁,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由检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说。”

朱慈烺双手撑在身前的地砖上,骨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父皇。”

“母后传话,说您要安排儿臣与几位弟弟,不日南下南京留都?”

朱由检面无表情。

“嗯。”

“流寇势大,京师大战在即。”

“你们留在城里,若是城破,便是玉石俱焚。”

“去了南京,有留都的六部班子在,有长江天险……”

大明的香火,就断不了。

最后这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他知道,太子听得懂。

这是原本的他直到煤山上吊前,才仓促去做却彻底失败的安排。重活一世,他绝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北京这局死棋上。

“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明白父皇的用心良苦。”

朱慈烺的语速很快。

他非但没有起身谢恩,反而将上身挺得笔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御座。

“但儿臣……”

“不走。”

御案后,朱由检的动作顿住。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

朱由检突然抓起手边的一本厚重奏疏,猛地砸在龙案上。

砰!

回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朱由检霍然起身,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国难当头!兵凶战危!”

“李自成的大军,距离北京城已经不足四百里!”

“这不是你平日里在东宫读的圣贤书!流贼的刀砍在脖子上,是真的会掉脑袋!”

朱由检大步走下玉阶,停在朱慈烺身前两步的位置。

居高临下。

“北京城破,就在这十日!”

“甚至,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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