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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地抱怨:【他从实验楼跑到车棚只用了四十秒,我链条都没挂稳他就蹬上来了。疯了。】
徐芷柔上了后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那个试剂的事,严重吗?”
“不严重,重新订一批,下周到。”
“那你的课题进度——”
“不影响。”
车子拐进巷口。知知今天没趴窗台,楼下静悄悄的。
上了楼,门虚掩着。推开一看——知知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本连环画,手里还攥着蜡笔,在画上涂了半个太阳。
徐芷柔把蜡笔从她手里抽出来,宋止戈弯腰把人抱起来送进次卧,放床上盖好被子。
知知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爸爸……太阳还没涂完……”
“明天涂。”
“要……黄色的……”
声音越来越小,睡过去了。
宋止戈从次卧出来,把门带上,走到餐桌旁坐下。
徐芷柔已经在厨房翻冰箱了——没冰箱,是那个老式的木头碗柜,底层搁着早上剩的馒头和一碟腌萝卜。
“凑合吃?”
“行。”
她热了馒头,切了碟萝卜,又煎了个鸡蛋。两个人坐在桌前吃,没什么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吃到一半,宋止戈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下午暗房提前有空,冲出来了。”
徐芷柔擦了手,把纸袋打开。
十二张黑白照片。
领子正面、反面、牙剪细节、收针针脚——每一张都清晰,光线打得正,焦距拿得准。
她翻到最后一张,愣了一下。
那不是大衣的照片。
是她的侧脸。低着头在裁剪台前工作,碎发垂下来,手里拿着针,眼睛盯着布面。光从窗户那边斜过来,把她半张脸照亮了。
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被拍的。
“这张——”
“试机的时候顺手拍的。光圈调好了正好你在那儿。”宋止戈夹了块萝卜,嚼了两下,“不要就扔了。”
台灯在角落里把灯泡拧到最暗,使劲憋着没吭声。
搪瓷缸子替它说了:【顺手???调光圈对焦按快门三个动作叫顺手???那我被他挑了半天才买回来,是不是也叫顺手???】
徐芷柔把照片翻回去,跟其他十一张摞在一起,塞回牛皮纸袋里。
“留着吧,浪费胶卷。”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宋止戈“嗯”了一声,没再看她那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窗外筒子楼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铺了半张桌面。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儿,被光拉得老长。
路灯在外头悄悄嘀咕了一句:【他拍那张照片冲出来之后,在暗房里盯着看了五分钟才夹起来晾干的。五分钟。我数的。】
周四,锁边收尾。
最后四分之一的活儿,从下摆左侧开始,绕过前襟底角,沿着右侧往上走。针距两毫米,一针不多一针不少。
手腕已经不酸了——酸过了那个劲儿,反而麻了,变成一种机械的节奏感。进针、出针、拉线、压平。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