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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府·寝房
入夜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浮动。
棠宁被朱净轻轻安置于床榻,青丝散落,铺展满枕。她望着他眼底深浓情意,轻声低唤:
“阿净。”
朱净俯身,一吻轻落于她眉心。
“宁儿。”他声线低沉缱绻,“一路,苦了你了。”
棠宁轻轻摇头,指尖柔缓拂过他脸颊。
“能与阿净相守,万般苦楚,皆不算苦。”
朱净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唇瓣。
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投在壁间,交叠相依。
他的吻轻触她唇角,再缓缓移至纤细颈间。
棠宁指尖没入他发间,呼吸渐乱,声线带着几分轻软的颤意:
“阿净。”
朱净抬眸凝望着她,昏黄烛火下,眸光灼亮而郑重。
“宁儿。”他低声道,“本王要为你重行大婚。”
棠宁呼吸一滞,睫羽颤了颤。
大婚
她唇瓣微张,带着止不住的颤意:“阿净,你……”
朱净俯身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封住了她未说的话。
片刻温存,他才稍稍退开些许,温柔捧住她的脸,目光滚烫。
“那日煞气噬心,你我草草拜了天地,虽无三媒六聘,却有生死相托。如今影月归心,山河无恙,本王要以天家之礼,重行大婚,昭告天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
棠宁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水汽漫上睫尖。
“宁儿可愿意?”他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棠宁未曾言语,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仰头吻了上去。
朱净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吻了回去。
帷幔轻轻滑落,遮住满室旖旎。
那一夜,再无多余言语。唯有深入骨血的缱绻,与一遍又一遍、轻唤进心底的名字。
“宁儿。”
“阿净。”
———
翌日,重行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座京城。
筹备之事,整整耗时半月。
皇帝下旨,以正妃礼制昭告天下,正了棠宁北平王妃的名分。
棠国公府中,苏氏听闻消息,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她握着棠渊的手,语声哽咽:“咱们宁儿总算等到这一日了。”
棠渊亦是眸色泛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哑声叹道:“这孩子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八,正是大好吉日。
婚事筹备的这些日子,影月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棠宁身侧,面上安静温顺。
可只有影月自己知道,那温顺之下,藏着怎样的阴鸷。
他看着她眼底的欢喜,看着那身为朱净而穿的大红翟衣,指节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收紧。
他将所有不甘,占有与狠戾,压在眼底深处,不露半分。
这场婚事越是隆重,他心底的阴暗,便越是疯长。
———
大婚当日
天刚蒙蒙亮,北平王府便已是一派隆重气象。
红毡铺地,彩灯高悬。满朝文武陆续登门,宫中也遣人送来赏赐,处处皆是天家大婚的体面与排场。
影月立在廊下,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面上一片漠然,无半分笑意。
春桃抱着一堆物件从他身边经过,影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怀里的东西,又顺着她奔走的方向望过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寒。
那是主院,是阿姐今日梳妆待嫁的地方。
他并未进去。
他只是立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
主院内,棠宁端坐在妆台前。
嬷嬷为她理好妆发,轻点唇脂,再为她换上一身大红翟衣。最后将凤冠,戴在她的发上。
棠宁抬眼,望向镜中。
凤冠上的点翠凤凰栩栩如生,流苏垂落眉间,与她眉心那枚赤红印记相映成辉。
一身大红翟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艳丽。
“娘娘今日这般好看,王爷见了,定然移不开眼。”春桃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
棠宁闻言,脸颊微热,垂眸间染上几分娇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吉时已到,请王妃上轿。”
春桃连忙取过一柄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团扇,递到她手中。
棠宁被扶着走出房门,门外早已备好一乘规制华贵的凤轿,前后仪仗罗列,礼乐相随。
她垂眸入轿,轿帘轻轻落下。
凤轿绕城一周,百姓远远观望,皆是看这一场天家盛典的威仪。
复行至北平王府门前。
朱净一身亲王吉服,已在门外等候。
见凤轿落下,他缓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扶下。
只这一握,棠宁心口一颤,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借着那力道缓缓下轿,踏过铺展的红毯,一路至宗庙前。
礼乐静声,四下皆寂。
赞礼官高声唱道:
“入宗庙,行庙见礼。”
棠宁随朱净一同上前,焚香,奠酒,肃然礼拜,以告先祖。
礼毕,回正堂。
赞礼官扬声唱:
“拜!”
棠宁与朱净一同俯身相拜。
隔着红扇,她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滚烫得如燃着的星火。
“兴!”
二人齐齐起身。
“拜!”
二人再度俯身相拜。
“兴!”
二人直身站定。
两世死生,两世痴候,终在这一礼之中,尘埃落定。
赞礼官朗声高唱:
“嘉礼成!”
影月站在人群最后面,冷眼望着满堂喜庆。
他看着阿姐身披大红翟衣,被人稳稳扶下凤轿;
看着她随那人一道入宗庙,焚香礼拜,告慰先祖;
看着她踏入正堂,与他相向两拜;
更看着,自始至终,那人的手都不曾松开她半分。
直到新人被送入洞房,他仍一动不动,望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像一道冰冷的界碑,将他与她彻底隔开。
影月一言不发,转身离了王府,一路疾行至城郊密林深处。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穿叶。
他猛的站定,再也按捺不住。
周身气息一沉,魔气如黑潮般从体内狂涌而出。
拳心攥得几乎渗血,他仰头一声低喝,掌风轰然击出。
气劲横扫,粗树应声剧烈摇晃,枯叶碎石漫天飞溅,地面裂出数道细纹。
方才婚宴上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
相向两拜,那人紧握她不放的手,合上的洞房门……
每一幕,都成了扎进他心口的毒刺。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倾尽一切想护着的阿姐,要被那样轻易夺走。
他双目泛红,眼底翻涌着近乎噬人的疯魔与妒火。
阿姐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谁也别想独占。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这天下,这皇权,这宿命
都挡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