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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塔底下?”
“我。”
徐鹤亭站起来。
“你不是林深。你是沈鹤亭。你也不是沈鹤亭。你是第八任守塔人。”
他看着塔。
“我等了十三年,等来的是第八任守塔人。第八任守塔人替第七任守塔人。第七任守塔人替第六任。第六任替第五任。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徐家的人能从这道疤里出去?”
没有人回答他。索菲亚在看塔,那个女人在看相机里的照片,那个年轻男人在收背包。
“林深,你走吧。”他转身往码头走。
“你怎么办?”
“我等。等下一任。等第九任。等第十任。等第九十九任。等到有人愿意替徐家把这道疤接走。等到这座塔倒了,那只眼睛闭上了,这个诅咒解了。”
他走了。三个人上了船,马达响了,船头切开河水。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道的弯道里。
索菲亚拉着我的手,从地上拉起来。
“走。”
“去哪?”
“回营地。收拾东西。回家。”
“回哪个家?”
“回你该回的地方。”
我站起来,木杖不在手里了。被它带走了,带到塔底下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塔。
洞口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看我,用那张和我一样的脸,用那双和我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在塔底,在等下一任。
“林深,走了。”
我跟上索菲亚,往营地走。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你走不动了?”她问我。
“走不动了。”
“我扶你。”
她扶着我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隔着袖子传过来,热的。
“林深。”
“嗯。”
“你还能回去吗?”
“回哪?”
“回你原来的生活。”
我停下来,看着塔的方向。它在那里,黑色的,不动的,永远在那里。
“我不知道。它在我身上留了东西,不是疤,是别的东西。我看不到,摸不到,但它在我身体里。它会一直提醒我,我来过这里,下去过,替过它。”
“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替过它,你才能活着。你的孩子才能活着。他不用带那道疤出生,不用在某一天被这座塔叫回来。他能活得像一个普通人。”
索菲亚没有接话,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往营地走。
营地到了。棚子还在,火灭了,灰堆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木杖不在了,它被它带走了。但柱子还在,柱子旁边那块草地还在,那根木杖插过的痕迹还在。
我站在棚子底下,看着塔,看了很久。
索菲亚把帐篷拆了,睡袋卷起来,防潮垫卷起来,该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了背包。她背上背包,站在我旁边。
“林深,该走了。”
“再看一眼。”
“看了很久了。”
“再看一会儿。”
她没有催我。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塔。塔是黑的,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林深,你知道它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它的人。”
我看着那座塔。
不是不怕。是怕过,但不怕了。从进塔那一刻起就不怕了。因为你进去了,看到了那张脸,看到了那道疤,看到了那些刻痕。你知道了那些尸体不是怪物,是和你一样的人。八百年前,他们站在这里,像我一样看这座塔。然后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林深,走了。”
我转身,跟她走。
身后的塔,在阳光下,还是那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