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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尸体吊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它的脸长全了,额头上的刻痕、眉弓的高度、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它的眼睛睁着,瞳孔是黑的,虹膜是深棕色的,在看我。它的嘴角微微往上翘,在笑。
我伸出左手,把拇指上的疤对着它的胸口。疤上的光更强了,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像血。光照在它的盔甲上,甲片上锈迹斑斑,但胸口的“子时”两个字很清楚,很深。它的胸口在跳。和我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我把疤按上去。
掌心贴着冰冷的甲片,拇指按着“子时”两个字。那道疤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烫,是烙铁一样的烫,烫得我整只手都在抖,但我没有松手。
它的身体开始动了。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手腕,然后胳膊。八百年的关节咯咯响,像生锈的机器被强行转动。铁链在响,扣在石壁上的铆钉被拉得咯咯响,铁屑从钉孔里簌簌地往下掉。
它的头抬起来了。不是垂着头,是抬起来了。眼睛看着我,瞳孔里映出我的脸,小小的,缩在正中央。
它的嘴张开。
“你是谁?”
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塔里传出来的。从石壁里,从铁链里,从那些悬挂的尸体里,一个声音,很多声音叠在一起。但它说的是中文,不是之前那种古老的语言,是现代的中文。
它在问我。你是谁。
“林深。”
“你不是林深。”
“我是谁?”
“你是沈鹤亭。第八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它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它的手是凉的,干燥的,指尖的皮肤粗得像砂纸。它把我的手从它胸口拿开,那道疤从我手上消失了。疤上的字没了,“死亡等你”四个字没了,疤也没了。只有光滑的皮肤,像从没受过伤。
它举起自己的左手,拇指朝上。
那道疤在它手上。暗红色的,四个字——“死亡等你”。不是“死亡等我”,是“死亡等你”。它在等我。
它从铁链上下来了。铁链从锁骨穿过,锁骨的洞还在,铁链的扣环还挂在石壁上,但它从里面脱出来了。锁骨断了,但它不在乎。它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头。盔甲上全是锈,甲片翘起来,边缘卷曲着,像干枯的树叶。
我伸出右手,把木杖递给它。
它接过木杖,杖头那只眼睛对着它。它低头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第七任守塔人。”
它说话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沙哑的,像砂纸磨铁皮,但我听懂了每一个字。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在哪?”
“在底下。在等。”
它转过身,往塔的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该你了。”
铁链响了。不是一具尸体在动,是七十二具。它们在动,在铁链上转身,把头转向我。用它们长出来的、还没长全的、还在长的眼睛看着——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们的眼睛里有光,暗红色的光,和我那道疤的光一样。
我站在那个位置上——它站了八百年的位置。我张开嘴想喊索菲亚的名字,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塔里很安静。铁链不响了,尸体不动了。
只有风从天窗灌进来,呜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