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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劈开天津卫的薄雾。
海河上的汽笛声刚响过头遍,商会大楼前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卖茶汤的伙计连挑子都顾不上管,踮着脚尖往人堆里挤。
顺着众人仰起的脖子往上看,一具肥硕的躯体挂在旗杆顶端,随着晨风来回打转。
那是王克敏。
一件粗糙的白布囚服裹着他,胸前洇透了墨汁,四个大字张牙舞爪:汉奸下场。
字迹狂放,透着股杀伐气。
墙根底下,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歪歪扭扭拼出一行落款:华北抗日锄奸队。
人群里喧闹起来。
“昨儿个还坐着小汽车耀武扬威呢,今儿就挂这儿了。”一个戴毡帽的老汉压低嗓音,往地上啐了一口。
“该!给东洋人当狗,这就是报应。”旁边的学生推了推眼镜,手攥成了拳头。
巡警们提着警棍赶来,却只敢在外围虚张声势地吆喝,谁也不敢上前去放尸体。
那行血字是一道催命符,镇住了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黑狗子。
消息长了腿,半天光景传遍了租界和华界。
老百姓关起门来多喝了两盅酒,汉奸们则如丧考妣。
伪警察局副局长李金荣,听完手下的汇报,手里端着的茶盏脱手砸在青砖上摔了个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催促着姨太太把金条和大洋塞进皮箱,连夜买了去北平的火车票。
像他这样闭门谢客、求神拜佛的亲日派,在天津城里抓出一大把。
海光寺,日本驻屯军司令部。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小野寺信,新官上任刚满月,当下正把一份《大公报》撕得粉碎。
他是个典型的关东军少壮派,鹰钩鼻,颧骨高耸,发起火来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耻辱!大日本帝国的脸面,被这群支那老鼠踩在脚底!”小野寺信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沙发靠背上,棉絮飞散。
情报副官渡边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克敏死不足惜,但他身上挂着帝国的招牌!锄奸队这是在公然挑衅驻屯军的权威!”小野寺信把刀插回鞘内,喘着粗气,“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干的?”
渡边上前一步,递上一份文件:“课长,根据内线传回的消息,锄奸队背后有二十九军的影子。带头策划这次行动的,基本断定是二十九军上校参谋长,梁承烬。”
听到梁承烬三个字,小野寺信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特高课的绝密档案里,标注着最高级别的危险等级。
从满洲到平津,田中秀一、土肥原贤二,这些帝国情报界的精英,都在此人手里折戟沉沙。
“梁承烬,又是他。”小野寺信咬着后槽牙,“这个人是帝国大东亚共荣计划里的一颗毒瘤,必须拔除。”
“课长,梁承烬行踪诡秘,身手极高。我们目前的特工很难锁定他的位置,实施暗杀计划成功率极低。”渡边硬着头皮汇报。
“找不到正主,就找他的爪牙!”
小野寺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眼神阴毒。
“他在天津不是弄了个义胜堂吗?还有那个什么护商队。传我的命令,宪兵队和特高课联合行动。把天津城翻过来,凡是跟梁承烬沾边的,全抓!他敢杀帝国一个人,我就杀他十个中国人来陪葬!”
一场毫无底线的报复拉开帷幕。
军用卡车在天津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踹开了一扇扇民居和商铺的门。
他们抓不到锄奸队的核心成员,就把屠刀挥向了平民。
义胜堂的码头搬运工、给护商队送过粮食的米铺老板、甚至是在街头高唱抗日歌曲的学生,全成了特高课的猎物。
海光寺外的空地上,绞刑架和木桩立了起来。
短短三天,十几名所谓的反日分子被枪决。鲜血染红了那片荒地。
刘牛就是其中之一。
刘牛早年跟着梁承烬在长城抗战中拼过刺刀,伤了腿,退伍后在法租界边缘摆了个修鞋摊。
特高课的特务盯上了他,只因为他曾给义胜堂的人递过一次口信。
抓捕那天,刘牛正低头给一双皮鞋钉鞋掌。四个特务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刘牛没挣扎,只是把手里的铁锤塞进了怀里。
审讯室里,皮鞭沾着盐水,把刘牛打得皮开肉绽。渡边拿着烧红的烙铁,逼问梁承烬的下落。
刘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着嘴笑:“爷爷我只知道怎么杀鬼子,不知道别的。”
烙铁按在胸口,刘牛硬是没吭一声。
最后,渡边失去了耐心,下令将他拖到刑场。
三把刺刀同时捅进他的身体,刘牛瞪着眼睛,倒在血泊里。
法租界,一处隐蔽的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
赵简之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墙面上。墙皮簌簌掉落,他的指关节渗出鲜血。
“畜生!全他妈是畜生!”赵简之破口大骂,“有种真刀真枪跟咱们干,拿老百姓和退下来的伤兵撒气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