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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
谢锦宁攥着窗框的指节泛白。
魏天楚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按在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覆住她冰凉的手背上。
“锦宁，别太担心，何安说我娘她还活着，只是情况不大好……”
谢锦宁转头看着他，眼中惊惧。
魏天楚眼眶湿红，但是还轻声劝慰她：“你别怕，等……安葬了我娘，魏玄玉若是不和离，我就带你逃走，跟我亡命天涯，只是怕委屈你。”
谢锦宁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驾驶马车的何安听到里面的声音，蹙眉轻叹。
半个时辰后。
马车骤然停住，何安低声说：“到了。”
魏天楚掀帘跃下，反手将谢锦宁抱下马车，两人携手跑进暗娼馆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霉味混着药渣的苦涩扑面而来，像一口陈年的棺椁被掀开。
屋内只点着一盏将尽的油灯，床帐低垂，林月身上的素白的亵衣浸透了暗红的血，手腕上绑着洇血的纱布。
血还在往外渗，在榻下积成一小滩。
她的脸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母亲！”
谢锦宁扑到榻边，心疼得眼前发黑，她颤抖着去捂林月的手腕，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来。
“娘！”
魏天楚跪在谢锦宁身侧，也握住她的手。
林月缓缓睁眼，瞳孔已经涣散，却在看清他们的瞬间聚起一丝微光。
“锦宁，天楚，死前能看到你们，真好……”
谢锦宁将林月的手贴在脸颊上：
“我不让您死……”
林月轻轻摇头，唇角扯出模糊的笑：“其实，我……也不想活了……侯爷不肯原谅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艰难的侧首，目光落在魏天楚身上：
“天楚，让娘再看看你。”
她颤抖伸出手，摸着少年俊逸的脸庞。
林月用尽全力，将他与谢锦宁的手叠在一起，三只手交缠，血与泪混在一起。
林月望着他们，眼底有愧疚：
“原本一切都好了，等你和离，嫁给天楚，我们就不分开了，是娘的错，不该以前失了贞洁，这次又没想保住身子，对不住侯爷，对不住你们。”
谢锦宁拼命摇头：“母亲，您没有，是苏家陷害您，您是被我连累的！”
魏天楚眼眸猩红，低吼：“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们！”
林月急了，她想起起身子，喘了半晌，没能动一下，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孩子，怎么，怎么能这么想……”
“这是我的命，谁也不怪，怪我自己，锦宁，替我转告侯爷，他这辈子对我这样好，下辈子我再伺候他。”
谢锦宁喉间一哽。
她想起那晚侯府的审判，想起侯爷沉默的背影，这算哪门子好？可林月至死都念着那个未救她出火坑的男人。
“母亲……”
她想了想，将话又咽了回去。
林月那双涣散的眼眸里，迸出最后一丝光：
“锦宁，答应我，嫁给天楚，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