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咒禁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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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娘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狼狈过。

太医署坐落在皇城东南,是一处灰墙黛瓦的三进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太医署”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开国皇帝的御笔。院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狮身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却依旧张着嘴,瞪着一双圆眼,威风不减。

杜五娘站在门前,脚尖踮着地面,手心全是汗。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来来回回踱了好几趟,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太医署的大门敞着,门里不时有穿着青色官服的医官进进出出,偶尔有人瞥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审视,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杜五娘低下头,将帷帽的纱帘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张脸。她是从杜府侧门悄悄溜出来的。

杜欣昨日骂了她一整夜,从父亲谋反骂到杜家满门抄斩,从她的不孝骂到柳氏的歹毒,骂到最后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来。

杜五娘没有还嘴,因为姐姐说的对,是她害了父亲,是她害了整个杜家,虽然那并非她的本意。

她必须找到那晚替她解符咒的咒禁师,只有那个咒禁师可以证明她是被符咒控制,才能替父亲翻案。

杜五娘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跨过门槛。

太医署的前院是个开阔的院子,青砖铺地,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将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浓荫里。院子两侧是厢房,房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医官正在给人诊脉开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笔墨的气味,竟让她莫名地安心了几分。

杜五娘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小吏询问:“请问咒禁科在哪个院子?”

那小吏上下打量了她一把,目光在她帷帽的纱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透过那层薄纱看见她的脸。

他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最后面那个院,左拐。”说完便匆匆走了。

杜五娘顺着指示往后院走,穿过一道月洞门,便看见了那处院落。

院子比前院小得多,也更安静。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墙角立着一只石盆,盆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懒洋洋地飘着。正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咒禁科”三个字,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杜五娘在门口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来,便自己走了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天井漏下的几缕日光落在青砖地上,两边靠墙摆着两排乌木案子,案上都搁着笔墨、朱砂、黄纸、铜陵和一小叠净水,有些案前坐着人,有些空着,案上落了一层薄灰。

杜五娘从左手第一张案子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咒禁师是个中年男人,穿灰布道袍,正伏案画符咒。笔尖蘸着朱砂,落笔如在刀尖上走。

杜五娘站在旁边看了几眼,他没抬头。

她接着往下走,第二个更年轻些,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咒禁诀》,纸页泛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杜五娘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皮都没抬动一下。

第三个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燃着不知名的香,烟气细细往上走,在暗光里扭成一股青白色的绳。案后坐着的人瘦得像根竹,正把黄纸裁成二寸宽、五寸长的条子,裁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对得齐整。

杜五娘一个个看过去,一直看到第八个。

第八个咒禁师正给一个乡下妇人看病,那妇人捂着肚子坐在凳子上,面色蜡黄,嘴唇发白。

咒禁师站在她面前,左手掐诀,右手端一碗清水,嘴里念着什么,声音极轻,只看见嘴唇翕动。念完之后,他用中指蘸了水朝妇人脸上弹了三下,又让她把剩下的水喝下去。

妇人接了碗,哆嗦着喝完,咒禁师便说:“回去拿三两糯米煮粥吃,三日好了就好,不好就别来了。”

杜五娘站在门口看完了这段,等他打发了那妇人,才上前问:“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穿白衣衫、身量细、下巴很尖、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的女咒禁师?”

那咒禁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没说话,又低头裁纸去了。

杜五娘继续往下找,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点了灯。

那盏油灯搁在案角,灯芯烧出一朵小小的黑花,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坐着的那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杜五娘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药味,不是熬出来的药汤味,是干药材在日光下慢慢晒出来的那种味道,苦涩里带着一丝甜。

案上叠着一摞符纸,压在一把铜尺下面,旁边是一只白瓷钵,盛着半钵黑色的药膏,表面已经干了一层皮。这里的人也不肯告诉她答案。

只剩下最后两张案子了。

第十四张案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日久年深已经磨得看不清内容,案面有道深深的裂缝,顺着裂缝长出了一道细细的灰白色菌丝,像一条细细的蛛丝搭在上面。案后坐着的中年人正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杜五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叫醒了他。

中年人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清是个姑娘站在面前,神色才缓下来。

她问了同样的话,中年人想了很久,说:“咒禁科从没有过女咒禁师,这是从祖师爷手上传下来的规矩。”

杜五娘心里微微一沉,往最后一张案子走去。

最后一张案子在屋子的最深处,靠着后墙,旁边就是通往后院的小角门。案子比前面那些都宽大,案面有些褪色,露出底下的木纹,纹理粗犷,像是一块老榆木。

案上铺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上压着一方沉泥砚,砚台里还有残墨,没洗,已经干成了一块硬硬的薄片。砚台旁边搁着一支狼毫小笔,笔尖也干了,硬邦邦的,分着叉。一只白瓷小碟里放着几粒盐,像是画符前净口用的。

案边坐着一个老师傅,看上去花甲之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髻。

身上穿着一件半袖的青木直裰,袖口磨出了白边。他正拿着一把细长的竹刀在一块刮得极薄的木板上刻着什么,刻得很慢,每刻一刀就停下来看看,再用拇指把木板表面的木屑吹掉。

杜五娘站在案前,他没有抬头。

“老人家。”杜五娘叫他,没反应。

竹刀又落了一刀。

“老师傅。”她又叫了一声,提高了音调。

老者这才慢慢抬起头。他有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却是亮的,像两盏小灯在暗屋子里忽然点着了。

他上下打量了杜五娘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到腰间,最后收回到她的脸上,问:“干嘛?”

杜五娘说:“我找一个人,是你们这里的咒禁师。”

“哪个?”

“不知道名字。”

“那怎么找?”

“是个女的,很年轻,穿白衣衫,眉心有颗朱砂痣。”

老者听了这话,先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水里慢慢摸一块石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刻那块木板,竹刀落在木头上发出极细的“咔”一声。过了约莫五六息的功夫,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咒禁科从没有过女咒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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