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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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你父亲将我扣在杜府偏院七日,”樊义山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愤懑、怨怼,“那七日里,我写了三封退婚书,托人递出,全被拦截。后来我要去为恩师令狐先生奔丧,才不得已答应了婚事,才被放出去。这些事,有人证也有物证。”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硬,算不上笑,“今日早朝,有仗义的官员当庭呈上这些证据,说我与杜茂源并非翁婿同心,而是被胁迫,杜茂源谋反之事与我无关。我的官职,也是陛下的圣恩,不应因杜茂源之事,而改变陛下的圣恩。”

牛党与李党水火不容,这是一场朝堂上的博弈,而樊义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如今这枚棋子被从李党的棋盘上拿走,放到了牛党的棋盘上。杜茂源的案子牵涉甚广,李党多事之秋,牛党正伺机反扑,樊义山不但不会丢官,反而可能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杜若缓缓开口:“所以,樊郎君今日来御史台……”

樊义山接过话:“不过是当值罢了。”

杜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茶棚里的宝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杜若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垂着眼,像个本分的丫鬟。

樊义山看了宝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七娘子,”他说,“你父亲的事,我会替你留意。”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樊义山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方才那句话,不是客套。”

“多谢樊郎君。”杜若福了一福。

樊义山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御史台大门走去。门前的禁军验了他的身份牌,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便侧身让开了。朱漆大门开了一条缝,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杜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重新合上。宝儿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就是‘替你留意你父亲的事’。”宝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你们不是退婚了吗?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友善?”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御史台高高的围墙上,将墙头的瓦片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有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也许,”杜若开口,像在自言自语,“他对真正的杜若,是有情的吧。”

宝儿皱了一下眉头:“可是如果真的喜欢,当初又为什么会被逼婚呢?”

杜若转身看着宝儿,“真正的杜若已经死了,这具身体不是杜若,我不是杜若,他爱不爱杜若,都和我无关。”

宝儿看着杜若的侧脸,沉默了许久。伙计拎着长嘴壶走过来,殷勤地问:“两位客官,茶凉了,要不要续一壶?”

杜若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不了。”

说着,携着宝儿离开。

长街寂寥,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她们脚边飘过。两人回到府中,刚跨进大门,便被一团影子扑上来,抱住了胳膊。

“七娘!”杜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肿得像核桃,不知哭了多久。

杜若被她冲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拍了拍她的背:“大姐,松手。”

杜欣不肯松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指甲嵌进杜若的袖口里,几乎要撕破布料:“七娘,你打听到什么了?父亲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杜若将她扶到偏厅坐下,丫鬟倒了茶来,杜欣不喝,只是攥着茶盏。

“御史台我进不去,但我碰到樊义山了,他说会替我们留意父亲的消息。他现在在御史台任职。”

杜欣露出羡慕的神色:“七娘,你这个夫婿真是找对了。”

“大姐,我和樊义山已经退婚了。”

杜欣愣了愣。

“大姐,你先回你夫家去,在这里等不是办法。”

杜欣的脸一下子白了:“七娘,我听你的话回去了一趟,可是我夫君他又要休了我!我现在不想再回去,回去只是送上门让他们羞辱。”

杜若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大姐的处境她不是不清楚——庶女出身,在夫家本就没有底气,全凭杜茂源的权势撑着。如今杜茂源倒了,她在夫家的地位更是大厦倾覆。那些从前碍于节度使的面子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如今都摆到了台面上。

“那就先住下。”杜若替杜欣作主,“府里虽然不比从前,但多住一个人还是住得下的。等父亲的事有了眉目,再从长计议。”

杜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绝望,而是感激:“七娘……”她伸出手想拉杜若,杜若已经转身出了偏厅。

宝儿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两人穿过回廊,经过前院的时候,看到几个丫鬟正聚在桂花树下交头接耳,看见杜若过来,立刻散开了,低着头快步走远。

杜若没有叫住她们。

风声鹤唳,杜茂源下狱的消息传出后,府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些心思也早就不在这座宅子里,只不过碍于签了死契,走不脱。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在猜这座杜家大厦什么时候会彻底坍塌。

走到后院时,杜若停下脚步。桂花树的花期已过,枝头只剩下几朵残花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树下那口石井还在,井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黄腻腻的,泛着幽绿的光。她在井沿上坐下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宝儿站在她身后,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根笔直的墨线。

“上仙,”杜若忽然开口,“你说杜若的死,到底是谁干的?杜若可能只是那个链条上最薄弱的环节,最无辜。”

宝儿淡淡道:“是。”

杜若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宝儿:“上仙引渡了那么多亡魂,有没有觉得,这人间有时候比地狱还可怕?”

宝儿没有回答。秋风吹过,桂花树上的残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杜若的肩上、膝上。她伸手拈起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然后轻轻一吹,叶子飘飘悠悠地落下了。

“上仙,你为什么要帮我?”杜若的问题猛不丁抛出来,让宝儿愣了愣。

四目相对,这问问题的人是茶灵,听问题的人是君澜。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鸿雪洞前,为我找一具人类的躯体,供养我的茶灵?我们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上仙为什么要帮我?”

只是君澜没法给茶灵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