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御驾亲征,吴三桂归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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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德胜门城楼之上,旌旗被狂风扯得笔直,发出濒临崩断的嘶鸣。空气里不再是往日京城的脂粉气,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味道——陈年的铁锈、腐烂的草根,以及远处飘来的、数万匹战马排泄出的腥臊。

那是死亡逼近的味道。

城下,地平线已经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那是李自成的大顺军。连绵数十里的营盘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蟒,将北京城死死勒住。晨曦微露,却照不亮那片营盘,只能勉强勾勒出无数攒动的矛尖,像一片钢铁森林。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一尊尊被推上前沿的“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冷光,像无数只窥视着城内繁华的死鱼眼。

城墙上,崇祯帝朱由检一身金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焦躁踱步,而是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手指死死扣住城砖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他身后三步,诸葛亮羽扇轻摇,神情淡然,仿佛眼前并非十万大军压境,而是隆中闲坐。而另一侧,法正按刀而立,甲胄下的肌肉紧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时不时扫过城下那些躁动的骑兵。

“陛下……”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跪在一旁,双手呈上单筒望远镜。他的手抖得厉害,镜片磕在城砖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贼军……贼军要把红衣大炮推上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拿咱们当靶子打啊!”

崇祯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望远镜。

镜筒拉近,视野晃动。他清晰地看到,大顺军的炮手正用粗麻绳勒住炮身,号子声震天,巨大的铁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泥土翻卷,溅起一溜黑浆。

“朕的关宁铁骑呢?”崇祯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问的是今日的天气。

话音未落,关外的马蹄声碎如急雨。

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盔甲撞击声打破了死寂:“陛下!吴三桂将军列阵关前,请战!”

崇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冷酷。

“法正。”

“臣在。”法正抱拳,甲胄摩擦声像刀出鞘。

“带神机营,去接吴三桂。”崇祯目光深邃,望向关外那片苍茫大地,“告诉他,跟李自成,死路一条;跟朕,大明江山有他吴家一份。”

德胜门城堵桥上残阳如血。

吴三桂勒马立于高坡之上,银甲在夕阳下被染成凄厉的暗红。他手中的马鞭紧紧缠在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深红的印痕,但他浑然不觉。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关外鞑子的腥膻味;风从关内吹来,带着大明故土的尘土气。

他夹在中间,像一枚随时会被碾碎的棋子。

“借清兵以平流贼……”吴三桂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计划。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可谁能想到,那个远在北京、本该在煤山自缢的崇祯皇帝,竟然御驾亲征到了这里?

而且,还带来了那支传说中“只知将军令,不知天子诏”的神机营?

“报——!”

探马滚鞍下马,盔甲撞击声打破了死寂:“将军!关上下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大旗……写着一个‘法’字!是法正!”

吴三桂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法正。

这个名字最近在军中如雷贯耳。无论是权倾朝野的洛阳信,还是老将王在晋,哪个不是人精?可都在这个法正手里,走不过一招。此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令人胆寒。

他来干什么?是来宣旨赐死?还是来督战?

“列阵!”吴三桂低喝一声,手心渗出了冷汗。

关宁铁骑阵前百步。

法正骑着一匹乌云踏雪驹,身后是三千名身着黑甲、背负火铳的神机营精锐。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像一片黑色的铁壁缓缓压来。

法正在距离吴三桂五十步处勒马。

他没有下马行礼,甚至没有抱拳。在全军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那是户部特制的封条。

“刺啦——”

法正撕开封条,手腕一抖。

“哗啦——”

那不是普通的纸张,那是大明宝钞。一叠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如同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吴三桂的马前。

风卷着银票,在尘土中翻滚。几张银票甚至贴在了吴三桂的战马鼻孔上,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吴三桂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震。

一万两一张。满地都是。

“法指挥使,这是何意?”吴三桂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有些干涩。

“何意?”

法正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关外的黑暗,“吴将军,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看看城墙外,李自成那几十万流贼,那是人吗?那是畜生!他们进了北京,烧杀抢掠,把你吴家的祖宅都给刨了“掘地三尺”或“毁你宗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再看看关内!陛下御驾亲征,带着真金白银来了!”

法正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单手展开,声音压过了风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三桂忠勇可嘉,特封为‘平西伯’,世袭罔替!赏白银一百万两!黄金十万两!赐尚方宝剑,节制辽东兵马!”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吴三桂的心口。

“吴将军,”法正收起圣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吴三桂的脸,“陛下说了,只要你点头,这关宁铁骑,就是大明的‘第一藩镇’!你吴家,就是大明的‘铁帽子王’!这辽东的土,以后姓朱,也姓吴!”

吴三桂喉结剧烈滚动,他原本以为崇祯会骂他,会威胁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崇祯居然……

“陛下……真的愿意信任我?”吴三桂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交织出的颤音。

“信任?”

法正收起圣旨,眼神变得凌厉如刀:“陛下不需要信任谁,陛下只需要你给大明卖力。你看看身后,李自成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你若是降了他,等他进了北京,你就是个“丧家之犬”。时可以被杀的功臣。你若是跟着陛下,这关宁铁骑,就是镇守辽东的国之柱石!”

“你自己选!”

就在这时,头顶的城楼上传来一声暴喝。

崇祯皇帝大步走到女墙边,双手死死扣住城砖,青筋暴起。他没有用扩音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砸向城下:

“吴三桂!”

这一声吼,带着帝王的威压,震得城头旌旗乱颤。

“朕知道你有顾虑!但朕告诉你——”

崇祯指着满地的银票,指着身后巍峨的关城:“朕的钱,比李自成多!朕的兵,比李自成强!朕的命,比李自成硬!”

“你若是条汉子,就带着你的关宁铁骑,跟朕一起,把李自成,打回娘胎里去!若是怕了,朕现在就开城门,放你过去给李自成当狗!”

风,停了。

吴三桂看着城楼上那个孤独而霸气的身影,又看看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银票,以及远处李自成那如狼似虎的大军。

一边是未知的死路,一边是泼天的富贵与皇恩。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线。

“锵——!”

佩剑出鞘,寒光凛冽。

“全军听令!”

关宁铁骑三万将士,瞬间肃立,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金属的海洋。

“我吴三桂,世受国恩!今日,誓与大明共存亡!”

吴三桂猛地调转马头,剑锋直指李自成大营:

“关宁铁骑!听我号令!”

“全军——向右转!”

“目标——李自成大营!”

“冲锋!”

“杀啊——!”

三万铁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决堤,带着复仇的怒火,轰然冲向了李自成的大营!

法正勒马立于阵后,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军师果然料事如神。这吴三桂,就是个顺风倒的墙头草。只要咱们比李自成强,他就敢反咬李自成一口。

关外,李自成的大营乱了。

“报——!闯王!吴三桂反了!他带着关宁铁骑冲过来了!”

李自成正在中军大帐喝酒,闻言酒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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