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封赏,阴云【求月票,推荐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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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殿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

然后——

蔡京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抢步出班,双手捧笏,面朝赵似深深一躬,声音高亢得有些发颤。

“官家圣明!”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垂拱殿前炸开,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赵似微微一愣。

他还没从方才那股畅快淋漓的兴奋中完全回过神来。

而蔡京已经直起身,转向满殿文武,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

“诸位——零波山烧粮,天都山破敌,卓啰城献降!此等赫赫武功,若非官家乾纲独断,焉能有今日之捷?”

他转过身,又朝赵似深深一拜,声音愈发恳切。

“若无官家定策于庙堂之上,若无章相公运筹于枢密之中,前方便是将士用命,又能如何?”

“说到底,此战之胜,首在官家!”

话音落下,殿前又是片刻寂静。

赵似立在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帛书,神情却已从方才的亢奋中慢慢缓了过来。

他听懂了。

蔡京这番话,明着是夸自己,实际上是把所有功劳都捆在了一起。

官家的决策,章楶的辅佐,缺一不可。

这分寸拿捏得,当真巧妙。

章楶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份战报,蔡京的话一字一句落在他耳中,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色。

说句实话,在这次战事中,他除了帮前线将士协调后勤、调拨粮草、传递军令之外,军略上的事几乎什么都没插手。

都是赵似一人拿主意。

从零波山烧粮,到天都山会战,再到趁势拿下卓啰城——哪一桩哪一件,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这个枢密使,说白了,就是帮着跑腿的。

可蔡京现在这么说,他还没法反驳。

要是说什么“老夫其实没做什么”——那不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这个枢密使实际上没什么用?

只是个傀儡?

章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战报卷好,双手捧着,微微别过头去。

曾布的反应最快。

他紧跟在蔡京之后,迈步出班,双手捧笏,朝赵似深施一礼,声音洪亮。

“蔡元长所言极是!官家临危受命,登基不过三月,便有此等赫赫武功,实乃天佑大宋,天佑官家!”

“老臣——恭贺官家!”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恭贺官家!”

“天佑大宋!”

“官家圣明!”

那些方才还在弹劾枢密院的言官们,此刻也一个个跟着躬身贺喜。

杨畏的脸还有些发白,却也挤出了笑容。

邹浩低着头,笏板举得老高,生怕被人看出他方才的尴尬。

赵似站在阶上,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脸上,有真心实意的激动,有随波逐流的附和,也有掩饰不住的尴尬与不安。

他心中微微一笑。

不愧是蔡京。

这抓机会的能力,确实强。

而且这番话说得——也确实让他很受用。

毕竟他当上皇帝才三个月。

皇位虽不是说不稳固,但朝臣对于自己,或还没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而这场西北大捷,无疑是在帮他证明新君的能力。

以后,哪个臣子想质疑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赵似面上恢复了一派沉静谦和。

“蔡卿、曾卿,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此战之功,不是朕一人的。”

“是朝廷文武百官齐心协力,是枢密院运筹帷幄,更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章楶,微微点头。

“章相公这些日子,日夜操劳,调度有方。朕都看在眼里。”

章楶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微微亮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老臣不敢居功。”

赵似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他知道章楶的心思。

年纪大了,怕被人捧得太高。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个道理,章楶比谁都清楚。

赵似收回目光,话锋忽转。

“方才——捷报未到之前,许相公和蔡相公正说,这仗该停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将身上。

“朕那时也在想,零波山已下,确实也该停了。”

殿中又静了几分。

许将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揣度赵似话中的意思。

赵似没有给他太多揣度的余地。

“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朕的意思是,或许不是我们不想打了。而是他西夏,不会停了。”

许将闻言一愣。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笏,躬身道:“官家——您此话何意?”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急了。

“西夏此战大败,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战死,天都山卓啰城皆失”

“臣斗胆说一句,若他们继续打,他们自己内部就要崩溃。所以...”

“许卿。”

赵似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西夏此战大败,元气大伤。若从常理推之,确实该求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刚才有没有听到章相公念的战报?”

许将微微一怔。

赵似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

“西夏东南线大门已开。兴庆府已无险可守。”

“你若是那西夏国主,晚上焉能安寝?”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许将的思路里。

他瞬间一滞。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来。

他皱着眉头,低下头去,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又抬起头来,拱手道:“官家——话虽如此。可西夏哪来的本钱?”

“三万大军都没了,天都山丢了,卓啰城丢了。东南线粮仓也被烧了个精光。他李乾顺拿什么打?拿他那些牧民吗?”

赵似闻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

章楶会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许相公有所不知。”

许将转过头,看向章楶。

章楶的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笃定。

“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元丰到元祐,从绍圣到如今——西夏人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

他顿了顿。

“他们输得再惨,也不会认。土地丢了,他得抢回来。人死了,他得报仇。这不是国力不国力的问题——这是西夏人的脾性。”

“至于许相公问的本钱——“

章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西夏国主李乾顺,还没仁善到因为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征粮征兵的地步。”

“西夏人的男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拿起弓就是兵。女人孩子会牧马放羊。他们的本钱,不是府库里有几石粮食,而是全民皆兵这四个字。”

“只要兴庆府还在,只要李乾顺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

话音落下。

许将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似看着许将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许将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相反,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真的怕打仗把国家的底子打空了。

可问题是——他不懂西夏人。

或者说,他把西夏人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人。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赵似收回思绪,不再给许将继续争辩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满殿文武齐齐一凛,躬身听命。

“一,传旨前线——就地修建营寨,加固城防,防御西夏反扑。天都山、卓啰城、零波山三处要地,寸土不可失。”

“二,赏赐美酒金银,犒劳前线将士。”

“三——”

他顿了顿,抬起头,在官员堆里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陈师锡身上。

“陈师锡。”

陈师锡微微一怔,连忙从班中迈步而出,躬身道:“臣在。”

“你任宣抚使,替朕走一遭西北。代朕犒劳前线将士。”

陈师锡又是一愣。

宣抚使。

这个差遣虽然只是临时差遣,可在宋朝,宣抚使向来是代天子巡边的重臣。

能担此任的,非宰执重臣便是天子心腹。

他一个殿中侍御史,忽然之间被点了宣抚使——

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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