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五章 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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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流

周玄度带来的人在古寺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砚几乎没怎么出过屋子。

倒不是怕那些修士,是懒得看他们的嘴脸。

那几个年轻弟子每日在寺中走动,眼神扫过流民时像看垃圾,从不用正眼。

有个女弟子路过院子,闻到稀粥的馊味,当场干呕了两声,掏出块熏了香的帕子捂住口鼻,快步走开了。

石大壮蹲在墙角,手里端着碗稀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喝粥,没说话。

林砚知道石大壮心里不舒服,他也是,但忍了。

乱世之中,凡人命如草芥,连抬头争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子。

了尘大师每日照常上香、诵经,对周玄度等人不冷不热,该给的茶水给了,该腾的屋子腾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那几个修士也不主动跟寺里的僧人多说,两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你不惹我,我不烦你。

僧人们守着佛门本分,不问凡尘纷争,修士们心怀目的,不屑与凡僧为伍,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各怀心思。

但林砚注意到一件事:那个背药箱的老者,每天傍晚都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逗逗那个不说话的小女孩,有时候帮流民里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有个流民被碎石划破了腿,伤口发炎红肿,疼得整夜哀嚎,周玄度的弟子路过时连脚步都没停,唯有这老者默默拿出草药,细细捣碎了敷上,再用干净布条缠好,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求任何感激。

他话不多,脸上总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愁,像是看了太多世事后的一种淡然。

林砚好几次想凑过去说句话,又忍住了,他不知道这老者什么来路,万一是周玄度那边的人,凑太近没好处。

在这乱世里,但凡多一分警惕,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他不敢冒半点险。

第四天夜里,林砚又冲了一次右边肩膀的经脉。

这次没出现血气翻涌的不适,但也没冲开。

灵气撞在堵住的地方,像拳头砸墙,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睁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记。

印记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趴在那,偶尔闪一下青光,像在打盹。

自从上次青暝醒过之后,铜印就再没动静了。

林砚试过好几次把意念沉进去,每次都被挡在外面——不是进不去,是进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一片,像摸黑进了间空屋子。

“装死。”林砚骂了一句。

石大壮在对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连日的饥饿与疲惫,让这个憨厚的猎户沾枕就睡,只有林砚,夜夜被修炼的苦楚与心头的杂念缠得难以入眠。

林砚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本《静心咒》,翻开来读。

这几天他把这本册子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纸张边缘都磨毛了。

有些字他还是不认识,但连蒙带猜,大概意思已经摸透了。

说的无非是“心不动则万物不动”“外境如云烟,过眼不留痕”之类的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他闭上眼,试着按照册子里说的法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坍塌的城墙,按住;被撕碎的人,按住;趴在母亲身上的小女孩,按住;赵三刀的脸,没按住。

赵三刀的脸从脑海里浮上来,嘴角挂着他临死前那副惊愕的表情,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死了?他不知道。

心跳快了。

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又闭上。

按不住就不按。

册子上说,念头来了不追,不去,不跟着它走,它自己就散了。

他试着让自己像块石头,念头像水,从石头上流过去,不留痕迹。

试了几次,好像有点效果,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又是那头青牛,但这次青牛没站着,趴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像很累的样子。

那个青衫背影蹲在青牛旁边,一只手摸着它的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林砚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根竹竿。

“你杀人了。”那人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像是责备,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砚站在那,没说话。

“我没杀人,但我想杀了他。”那人又说,“你心里是否有愧。”

林砚想说没有,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有愧不是坏事。没有愧,才是坏事。”那人站了起来,“记着,修行不是修成石头。是人,就会有愧,有怕,有舍不得。这些东西压不垮你,压垮你的是你不敢认。”

林砚想问他到底是谁,那人已经走了。

青牛也跟着站起来,看了林砚一眼,转身踏云而去。

林砚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窗纸透进来灰白的光。

石大壮不在屋里,干草堆上留着他的猎叉,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砚坐起来,揉了揉右边肩膀,还是酸,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他试着运转灵气,气旋在丹田里转了两圈,灵气顺着左边那条通了的路走到肩膀,拐了个弯,又堵住了。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

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僧人正在灶房里烧水,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流民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端着碗喝粥。

粥水依旧清浅,众人喝得小心翼翼,哪怕只有几粒米,也能撑着多活一日。

那个不说话的小女孩今天没蹲在屋檐下,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咬着。

旁边坐着那个背药箱的老者,正在削一根树枝,削下来的木屑落在他膝盖上,他也不拍。

林砚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老者旁边蹲下来。

“你是郎中?”他问。

老者头也没抬,继续削树枝:“算是吧。走方行医,走到哪算哪。”

他把削好的树枝拿起来看了看,又用刀尖在顶端刻了几道纹路,像是在做什么小物件。

“你身上有伤?”

“没。”

“那你找我干嘛?”

林砚看了看不远处那几个东玄弟子住的偏殿,压低声音:“你跟那些人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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