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清算严党!【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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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斟酌。”

严嵩的声音断在这里。

精舍门从里面推开,陈洪矮着身子进去,片刻后又出来,朝赵宁点了下头。

“主子爷传你进去。”

赵宁迈过门槛。

精舍里的光比刚才暗了,有两盏灯被风吹灭了,没人续。矮几上的砂锅已经凉了,粥面结了一层皮。严嵩跪在蒲团旁边,没跪在蒲团上——腿脚不利索,跪偏了。

嘉靖坐在原处,手里捏着一块酱菜,没吃。

赵宁进来,跪下。

“臣赵宁叩见皇上。”

嘉靖没叫起。把那块酱菜搁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擦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擦。

“赵宁。”

“臣在。”

“你说那个六心居的掌柜,是个什么人?”

赵宁没立刻答。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在严府正堂,伙计连滚带爬跑出去的那一幕。嘉靖问的不是掌柜,是人心。

“回皇上,掌柜经营有方,酱菜在京城小有名气。”

嘉靖哼了一声。不是冷哼,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经营有方。求了严嵩好几年的字,严嵩要写了,他倒不敢要了。”

这句话不重,但分量极沉。赵宁把额头往下压了压。

嘉靖把帕子扔在矮几上。

“严嵩的字写得好不好?”

赵宁顿了一息。“好。”

“好就该挂着。谁写的字,跟谁当不当阁老,有什么关系?字是字,人是人。一个卖酱菜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嘉靖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严嵩一眼。严嵩跪在那里,脊背弓着,头垂得很低。

“六心居这名字不好。”

赵宁抬头。

嘉靖用指甲在矮几上划了一下。

“心多了,就凉了。改叫六必居。做酱菜,黍稻必齐,曲蘖必实,湛炽必洁,陶瓷必良,火候必得,水泉必香。六个'必',死心眼才能做好东西。”

这段话说得平淡,但赵宁听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嘉靖嫌那掌柜势利。第二层,嘉靖要给严嵩一个面子——你的字,朕让人挂起来。第三层,嘉靖在敲打所有人——严嵩倒了,但严嵩写的字还挂在京城最热闹的铺面上,谁也别把事做绝。

“惟中。”

严嵩的身子颤了一下。

“写。”

这一个字,严嵩在地上又跪了三息才撑起来。陈洪搬来条案、铺好宣纸、研好墨。严嵩站到条案前,跟一个时辰前在自家正堂里的姿势一模一样——握笔,蘸墨,提腕。

但这一回没人跑。

严嵩写了三个字:六必居。

笔落得慢,一撇一捺都带着抖。但架子没散。八十二岁的人了,这手馆阁体练了六十年,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手再抖也垮不了。

写完最后一笔,严嵩搁下笔,退后两步,又跪下了。

嘉靖扫了一眼那三个字,没评价。

“陈洪。”

“奴婢在。”

“明天让人把这匾送到铺子里挂上。就说是朕的意思。”

陈洪应了一声。

嘉靖靠回蒲团后面的靠枕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之前是叙旧。

现在是办公。

“传旨。”

陈洪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半跪在矮几旁边,铺开一张空白的黄绫。

嘉靖的嗓音没什么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罗龙文,鄢懋卿,贪墨国帑,戕害忠良,即日弃市,诛三族。”

赵宁的膝盖在砖地上硌了一下。弃市,诛三族。这是严党核心里杀得最重的两个人。罗龙文替严世藩敛财,鄢懋卿在江南盘剥盐税,两个人手上沾的东西最多,也最脏。该杀。

但下一句——

“严世藩,流三千里。”

陈洪的笔顿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赵宁看到了。

流三千里。不是斩,不是绞,不是赐死。

流放。

严世藩,严嵩的独子,严党的实际操盘手,二十年来把整个大明的官场搅成一锅浑水的人——流放三千里。

赵宁没抬头,但余光扫到严嵩的袖子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抖。嘉靖给他留了儿子的命。八十二岁的老人,回乡下没人养老送终,那才是真正的死。

嘉靖留了严世藩一条命,等于给严嵩留了一根拐杖。

“拟好了呈上来。”嘉靖把眼皮合上了。

陈洪把黄绫捧到矮几上。嘉靖拿过一方小玺,蘸了印泥,压上去。

啪。

这一声闷响在精舍里回荡了一息。

严嵩的额头重新贴上了砖面。

“臣——谢皇上隆恩。”

四个字,每一个之间都隔了一次呼吸。

嘉靖没睁眼。

“下去吧。赵宁留下。”

严嵩从地上爬起来的过程很漫长。赵宁没伸手。陈洪也没伸手。严嵩自己扶着条案的腿,一点一点撑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站稳之后,他朝蒲团上的嘉靖深深一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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