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破局法子:赌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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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第三条路。

那天晚上赵宁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让人送了一盏灯进来。

油灯昏黄,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改稻为桑的死结在哪?在粮食。

桑树要地,水稻也要地。地就这么多,给了桑树,水稻就没地儿种。

除非——

赵宁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前世他在农业大学混了四年,虽然毕业后去做了工程项目,但有些东西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桑基鱼塘。

广东珠三角的老法子。把低洼田挖成鱼塘,挖出来的泥堆在塘边筑成基围,基围上种桑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塘泥肥田。

一块地,干三份活。

但光有桑基鱼塘还不够。浙江不是广东,水文条件不一样。他得改良。

赵宁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塘里养鱼,塘边种桑,桑树行间套种水稻。水稻是矮秆品种,不遮桑树的光。鱼塘的水肥灌溉稻田,稻田的渗水回流鱼塘。

桑、稻、鱼,三位一体。

亩产会降,但不会绝收。只要把改种的节奏控制好,分批推进,浙江的粮食就不会断。

赵宁把笔一扔,盯着纸上的图。

理论上可行。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这套法子他自己也没试过。土壤、水质、气候,任何一个变量出了偏差,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需要一块试验田。

天刚亮,赵宁揣着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去敲杭州知府马宁远的门。

马宁远裹着被子出来开门,一脸懵。

“赵大人?天还没亮呢——”

“找块地。”赵宁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摊,“城外低洼田,越烂越好,三十亩就够。”

马宁远眯着眼看了半天,越看脸上的褶子越深。

“赵大人,这画的是什么?”

赵宁指着图上的标注,一项一项地解释。塘怎么挖,桑怎么种,稻怎么插,鱼怎么放。马宁远听了一盏茶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这……能行?”

“不知道。”赵宁把图纸卷起来,“所以要试。”

马宁远搓了搓脸,困意全无。

“城南有一片洼地,年年涝,种什么死什么,老百姓都不愿意要。”

“就那儿了。”

赵宁转身就走。马宁远追出来,趿拉着鞋在后面小跑。

“赵大人!这事儿跟改稻为桑有关系?”

赵宁脚步没停。

“马知府,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手底下有没有会养鱼的?”

马宁远愣了一下。他跟了赵宁大半年,早就摸清了这位赵大人的脾气。问什么就答什么,别多嘴。

“有。城西渔村的老周头,养了一辈子鱼。”

赵宁终于回过头来。

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是一整夜没睡的血丝。

“让他明天到城南洼地等我。再找几个种田的老把式一起来。”

马宁远点头应下。他看着赵宁大步流星地走远,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三百万两修河堤的时候有,现在也有。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拿铁锹把天给顶回去。

城南洼地。

赵宁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黏、湿、发黑。

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旁边站着的老周头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位据说很大的官,蹲在烂泥地里闻土。

赵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就从这块地开挖。”

他把那张图纸展开,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春风灌进来,纸面哗哗响。

老周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伸出黑黢黢的手指,戳在图纸上鱼塘的位置。

“大人,这塘挖多深?”

赵宁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

“四尺。”

老周头嘬了嘬牙花子,蹲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摊烂泥,一个穿官服,一个穿破袄,头碰头地看着地上的图。

“四尺浅了。这地方水位高,挖四尺塘底就渗水,鱼苗养不住。最少得五尺半。”

赵宁看了老周头一眼,拿树枝把“四”划掉,改成“五半”。

旁边几个种田的老把式也围了上来。赵宁指着图纸上桑树和水稻的间距,挨个问。土怎么改,苗怎么育,水怎么调。问得细,记得快。那几个老农起初还拘谨,答着答着话就多了,嗓门也大了。有个老头觉得赵宁画的稻行间距太窄,直接把树枝从他手里夺过去,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

马宁远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群人蹲在泥地里吵吵嚷嚷,嘴角抽了抽。

堂堂工部右侍郎,正三品的京官,跟几个老农蹲在烂泥里抢树枝。

这场面要是传回京城,不知道得笑死多少人。

但马宁远没笑。

他看着赵宁被老农抢走树枝后,非但没恼,反而把人家画的图仔仔细细地描到了纸上。那张图纸上已经改得密密麻麻,赵宁原本画的线条快被淹没了。

日头升起来,照在那片烂泥洼地上,蒸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赵宁直起腰,手里捏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

“老周头。”

“在。”

“明天开挖。”

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露出豁牙的笑。

“大人,您这法子要是真成了,这块烂地可就活了。”

赵宁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修改痕迹,把它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泥泞的洼地。

三十亩烂地。

一个前世在课本上看过的理论。

一群蹲在泥里吵架的老农。

就这些了。

赵宁弯下腰,从田埂上捡起一把铁锹,朝洼地中央走去。

身后,老周头冲几个老农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啥!大人都动手了,你们等着过年呐!”

铁锹插进烂泥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