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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舟渡外的旧水道本来不宽。
今夜却像被一整排白骨撑开了。
九艘黑船一字排开,桅高灯密,船腹贴水,像九口专门拿来吞人的棺。岸上更乱,白灯棚、抬灰道、记号桩、活笼棚、灰旗塔,全都动了。很多平日里看着只是码头脚夫和小掌柜的人,此刻一换手势、一换步路,就露出各自底下养了很多年的那股狠。
州城、宗门、渡口、山上分脉。
到了这里,这张网才真合了口。
也直到此刻,几人才真正把各自手里那点零碎对上。
姜照雪袖里有照雪簿和雪二十四骨牌;楚红衣带着刑峰埋刀册;萧轻绾掌中握着主副双印和灰鹤岭未送出的灰帖;苏长夜则把州城旧档道截下来的引渡图压进黑箱。四样东西若拆开看,都只是各自一口脏。可一凑到渡口灯下,立刻拼成了同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人样,只有州域多方一起下嘴后留下来的牙痕。
姜照雪先到。
她身后那片水已经被烧成了一口白井,井沿沿着栈桥一路往前蔓,凡被冷火舔过的白灯,都开始从里往外发霜。闻夜白带着几个还敢跟他的留城老抬棺人,正悄无声息地拆外棚笼锁,把还活着的孩子往暗处送。
楚红衣下一刻也到,肩头有血,手里却稳稳夹着那本埋刀册。她一脚踩上岸边系缆桩,便先把西侧两名刑峰刀修的喉切开。人倒下时,连呼声都没能抬起来。
萧轻绾从山道方向掠落,掌中主副双印并行,脸色比灰塔里出来时更冷。她一落地,渡口北侧那座专门给州城报号的灰旗塔便被她先压住一半,塔尖三盏灰灯当场灭了两盏。
苏长夜和陆观澜则从旧档道外水口直接切入。
两人身后还有一只抬来的黑箱。箱中不是别的,正是旧档道截下来的活牌、放行簿和引渡图。
几人只对了一眼。
都不需要多说。
苏长夜把黑箱往地上一放,直接发令。
“姜照雪,白灯和活笼。”
“闻夜白,拆听门线。”
“楚红衣,斩缆,断刑峰上船路。”
“萧轻绾,灰旗塔和副印口。”
“陆观澜,守外桥。”
“我上主舱。”
“今夜谁想把这口网收圆,先过我们。”
话音一落,他人已踏向最中间那艘主船。
船舷上早埋着锁链钩,锁不是防外人,是防里头货乱撞。苏长夜脚尖一点,直接踩着两只钩头借力拔起。船上三名黑衣掌舱人才刚抬手,青霄已出。第一剑断锁,第二剑断人,第三剑直劈舱门。
轰的一声。
主舱外门裂开半尺。
里面先涌出来的不是人。
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