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古井吐死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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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城西井三年没出过水。

今夜先吐出来一具尸。

尸是倒着卡在井沿上的,脚朝天,头埋在黑泥里,像有人走到一半,被井底那只手拽住脚踝,硬生生往回扯。更邪的是,这人身上没多少血。皮肉发白,骨节鼓得很高,像死前先被抽干了八成,再拿剩下那点气吊着,送到这里来示人。

三天前镇门台外那一场流血之后,临渊城表面安静了不少。

该收尸的收尸,该闭门的闭门,该装规矩的继续装规矩。

可苏长夜一直知道,州城这种地方,静从来不是停。是很多手缩回袖子里,开始各自摸刀。谁先再露,谁就是真要下嘴了。

现在,这口井先露了。

陆观澜蹲在井边,用枪杆把尸体翻过来,脸色当场沉了半寸。

“嘴里有东西。”

尸体嘴被细骨钉撑着,舌头早烂了,只剩一截灰白肉筋。筋上压着四样东西。镇门司的黑色薄牌,太玄刑峰常用的铜钉,葬舟渡收舱时记货的黑竹签,还有半片被灰火燎过的山印。

四样东西,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姜照雪只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冷便沉下去。

“竹签是葬舟渡甲九舱的。”

“灰印不是主脉的。”萧轻绾接道,“像山上分脉的副印角。”

楚红衣弯腰,从尸体领口翻出一小截半烂的麻绳。绳头上缠着极细的血线,线里夹着一片指甲大小的碎布。布上是太玄刑峰常见的黑红纹。

“宗门也在里头。”

苏长夜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具尸。

尸体左耳根后头,被人用针扎出了一个很小的耳形印。印不完整,却已经够他认出味道。

闻家的听门印。

留城半支,死人路里混出来的旧痕。

“不是示威。”苏长夜开口,“是催命。”

陆观澜抬头:“催谁?”

“我们。”

他说完,抬手把尸体下颌掰开更深一寸。骨节一响,尸喉最里头露出一截卷起来的油纸。纸浸了井水,还是硬。姜照雪用细火烤干,展开后只有两行字。

——子时前不拆四线,明日西线起骨。

——拆得慢,先埋活人。

字是旧档司那一路的笔法。

岳枯崖。

萧轻绾看完,语气第一次带了硬意。

“州城、宗门、渡口、山上分脉。”

“他把四条线一起点亮了。”

“不是点亮。”楚红衣把那片刑峰黑红布收起,眼神像在看死人,“是想把我们扯开。”

扯开,再各自咬死。

这才像州域那些吃门的人会下的手。

门祸在明处张口,他们在后头记账。谁身上牵的线多,谁就要先被他们拆成四截,再一截截往不同地方送。这样就算死,也死不成同一口气。

姜照雪忽然抬眼,看向西边。

夜风正从那边往州城里灌,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油灯腥味,像骨灰泡开后浮在水上的那层白沫。

“葬舟渡先动了。”

她这句话一落,巷口便有人走了进来。

不是官靴声。

是抬棺杠子敲地的闷响。

闻夜白一身旧麻衣,肩头带着雨气,脸色比前几日在义庄时更难看。他进来后没看别人,只先看井里那具尸。等看到耳后的半印时,他眼底那点灰意一下子像被谁拿刀刮开。

“留城那半支,还是有人被拖走了。”

他走近,把那枚黑竹签夹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搓,指腹便沾了点极细的白粉。

“不是普通货签。”

“是活签。”

陆观澜眉头拧紧:“活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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