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舟渡旧枪出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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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夜没有先动问骨楼领头那人。

他先看枪。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场争的不是谁杀人更快,而是那杆枪到底起不起。枪若不起,问骨楼就算今天全死这,折枪台也还是空。

果然。

泥中心那截黑枪再往上抬了两次后,忽然不动了。

不是没力。

是滩下更深处,有另一股东西拽住了它。

随即,整片泥心同时鼓起三团黑包,三个披着烂甲的泥人从下头慢慢站了出来。不是活尸,是守渡旧兵骨被葬舟滩里的黑泥糊住,借这一轮枪气回返,先把最后一关堵上了。

它们没眼,脸也平,肩上却都挂着半截烂枪缨。

陆观澜一看到那缨,神色反而更沉。

真要分辨,这不是怕,分明是认出来了。

这三具不是敌。

至少最早不是。

它们是很多年前和这杆枪一起埋下去的人。

埋在这里守关,守到骨都和泥搅成一锅,如今枪一起,它们也跟着起。

“别动它们的缨。”陆观澜突然吼了一声。

楚红衣本来已掠到最左那具泥兵后心,闻言剑势微偏,先切对方后腿。泥兵轰然半跪,肩上那半截烂缨果然没掉。

陆观澜自己则一下迎上中间那具。

惊川不起花,不抖枪。

就是一记最直最硬的顶。

顶胸,顶喉,顶那具泥兵和黑枪之间最后那点拽力。

砰!

泥兵胸口被顶塌一块,脚下却也往后滑了半尺。就在这半尺里,泥底那杆黑枪忽地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嗡鸣。

像一个很多年没张口的人,总算在肺里剩下那点泥水之外,再迎面吐出了一口气。

“起!”

陆观澜浑身青筋都绷了起来,双手往后一拽。

黑枪终是破泥而出。

不是整杆。

只起了七成。

枪头仍断着,枪身也坑坑洼洼,像被很多次重砸后硬埋进泥里。可它一出滩,那股一直压在葬舟渡上空的旧枪气便像这才找回了主心,生生朝四周炸开。问骨楼七人被这股气一震,当场口鼻溢血。最靠前那领头人还想再扑,苏长夜这才动。

青霄斜落。

一剑切喉。

那人两手还维持着抓网姿势,头却先飞了。

其余六人见头领一死,骨桩也断了四根,阵立刻乱了。陆观澜根本不给他们退的空,抓住那杆半断黑枪反手一扫。不是用惊川,是直接拿那杆刚起的旧枪去拍。拍中的瞬间,三个问骨楼黑衣人腰骨齐断,人像烂柴一样横飞出去。

剩下的两具泥兵却没再拦他。

它们只是各自拖着半残泥身,慢慢站回黑滩两侧,像最后这一关,他们已经认完了。

陆观澜喘着粗气,低头看手里那杆枪。

枪尾最底那圈铁箍已经完全露出,上头果然嵌着半个被泥封住很多年的陆字。字很浅,可够了。

这不是别人能乱攀的旧物。

是陆家当年真压在这片旧渡口下的一杆守关枪。

枪一出,太衡门方向立刻传来第二声钟响。

折枪台,认主一半。

而那三具泥兵也在钟响后缓缓低头,肩上烂缨无风自断,落进泥里。

陆观澜看着那几缕烂得只剩丝的枪缨,喉结重重动了一下,终究只骂了句很轻的。

“他娘的。”

“你们守得真难看。”

话很糙。

可他握枪的那只手,却更稳了。

也就在这当口,那杆黑枪断口深处忽然滑出一枚小小铁签。

铁签上刻着两个字。

与其说是折枪,不如说是——镇台。

第一门点外环真正的路,果然还不止太衡门前那一圈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