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剑阁,苏家风向变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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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进祖祠后院时,废井周围的黑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火灭了。

阵碎了。

苏伯衡也死了。

可整个苏家,却像刚刚被一记闷雷劈中,表面看着恢复平静,骨子里却仍在隐隐发麻。

没有人会忘记,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蛇殿、蛇纹令、祖祠火起、井口塌陷、二长老翻脸,以及——苏长夜最后那一剑。

那一剑太细,太冷,太过干净。

很多人甚至没看懂它是怎么斩出来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们记住一件事。

苏家那个本该早就被踩烂、被废掉、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旁支少年,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苏长夜了。

此刻,后院四周站满了人。

执法堂在清点尸体,药师在检查余毒,旁支与嫡系子弟都被拦在外圈,不准靠近塌陷井口三丈之内。空气里还残留着焦木、血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味道,让人本能地不想久留。

苏长夜站在一处断裂井沿边,手中青霄早已收入断剑铁片之中,袖口却仍沾着未干的血。

他的脸色不算好。

方才那一剑斩得看似干脆,实则几乎掏空了他现在全部底子。若不是硬撑着一口气,他现在就该盘膝坐地,而不是还站在这里。

可他不能露怯。

至少,不能在这群刚开始重新打量他的人面前露怯。

“你还撑得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沉嗓音。

苏长夜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三长老还有空关心我?”

苏震山走到他旁边,脸色比平时更沉,胡子上还沾着点灰,手里那把大刀已经入鞘,可刀背上的血迹还没擦净。

他盯着苏长夜看了两息,冷哼一声。

“少阴阳怪气。”

“老子只是不想你现在死。”

苏长夜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

“放心。”

“你死了,我都未必会死。”

“你——”苏震山眼角一抽,差点当场发火。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在昨晚之前,若有旁支小辈敢这样和他说话,他一巴掌就拍过去了。

可现在不同。

他再怎么看这小子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苏长夜,祖祠今晚恐怕早就彻底出了大事。

更何况……

苏震山想起那柄从苏长夜手里显出来的青铜古剑,想起那一线把阵台和鬼手一起斩开的剑光,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寒。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

天才也不是没见过。

可像苏长夜这种前一日还是废物、后一日就像换了魂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家主叫你去听剑阁。”苏震山闷声道,“不是说说而已。”

“那边已经让人腾出来了。”

苏长夜嗯了一声,神情没什么变化。

苏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皱了皱眉。

“你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苏长夜道,“意外自己从破院子搬到好院子?”

“还是意外苏家突然开始重视我?”

“这些都不值当意外。”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仍冒着淡淡余烟的祖祠主殿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们重视的,不是我。”

“是我手里的东西。”

苏震山一下子沉默了。

他知道苏长夜说得对。

听剑阁,是苏家核心子弟才能住的地方。

让一个昨日还住在破院柴房边的旁支少年搬进去,当然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更不是因为苏家想补偿他这么多年受的委屈。

只是因为从今夜起,苏长夜已经成了苏家最不稳定、也最不能放出视线的人。

给他好的住处,是安抚。

让他留在核心区域,是看管。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进了听剑阁,则是表态——

苏家要接住这把突然冒出来、却未必完全受控的剑。

“你心里清楚就行。”苏震山半晌才道,“家主那边,不是想害你。”

苏长夜淡淡一笑。

“我知道。”

“他现在只是在想,该怎么用我。”

苏震山这次没反驳。

因为这话,他也反驳不了。

就在这时,苏承岳从祖祠主殿那边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执法堂主苏远衡,以及两名灰袍老者,正低声说着什么。等看到苏长夜这边时,苏承岳才停下脚步,朝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苏长夜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

听剑阁在苏家内院东南角,临着一片小湖。

路不算远。

可一路走过去,几乎所有看见苏长夜的人,都会下意识停一停,或者让一让。

有人眼神复杂,有人面露畏色,也有人压不住心里的嫉妒与不服。

尤其是几个嫡系子弟,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像在看一个旁支,而像在看一块突然被摆上桌面的肥肉。

“昨晚真是他出的剑?”

“听说二长老都……”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一个旁支废物,凭什么进听剑阁?”

细碎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苏长夜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眼神,他前世见过太多。

弱时被人轻视,强时被人忌惮,半强不弱时最麻烦——因为谁都想先伸手摸一摸,看看你这把新出鞘的剑,到底有多锋利。

很好。

那就让他们摸。

反正谁先伸手,他就先斩谁。

走过回廊,穿过假山,前方终于出现一座三层小阁。

阁楼不高,却很净。

黑瓦、白墙、木窗半掩,门前种着两棵老竹,湖风一吹,竹叶轻响。比起苏家其他地方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刻意气派,这里反而有种收敛过后的静。

匾额上三个字,笔锋如剑。

听剑阁。

苏长夜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倒不像苏家会有的东西,更像某个真正用剑的人留下的痕迹。

“这里原本是你父亲住过的地方。”

苏承岳忽然开口。

苏长夜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停住。

“我父亲?”

“嗯。”苏承岳点头,语气比先前缓了一些,“你出生之前,他曾是苏家这一代最有希望走出青阳城的人。”

“后来出了事,才搬离了这里。”

苏长夜眸光微冷。

“什么事?”

苏承岳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门走了进去。

阁中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案,一排书架,一方茶台,一间静室。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专门堆出来给嫡系摆派头的东西。

像是主人本就不在乎那些。

苏承岳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长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当年,不是意外死的。”

这句话落下,阁中空气像是微微一沉。

苏长夜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他。

“他死前,也查过祖祠下面的东西。”

苏承岳声音很低,像是在把一件被压了很多年的旧事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而且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

苏长夜眼底寒意一闪。

果然。

他早就觉得那枚断剑铁片不可能无缘无故落到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它根本不是简单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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