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连夜狂奔与生啃红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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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秦岭深处的老林子里,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在那条被沈飞随手开辟出来的碎石小道上,三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行进。

霍烈打着赤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被他拧成了绳子,一头拴在蓝色小推车的扶手上,另一头斜挎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肩膀上。

这位在大燕北疆让匈奴骑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正躬着背,粗壮的双腿像两根铁柱子,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主公,这车的轮子……当真神了!”

霍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喊道。

两百多斤的红薯,加上这铁架子,若是换了寻常的木轮车,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早就散了架。可这四个黑漆漆的胶皮轮子,压过尖锐的石头时竟然能自己缩回去一点,弹跳两下又稳稳当当。

更要命的是,这轮子转起来连个牙酸的声音都没有,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

“噤声。”

慕容渊走在推车另一侧,双手死死扶着麻袋。

他头上的发冠歪了,几缕长发散落在脸颊,混合着汗水和刚才在农庄沾上的灰尘,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模样。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麻袋里那些红褐色的疙瘩,生怕颠出去一个。

“孙先生,跟上!”

慕容渊回头低喝一声。

长孙明在后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他那双考究的官靴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每走一步,脚底板就被山石硌得钻心疼。那股湿冷的血迹顺着袜口洇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瓶。

对他来说,推车上的粮食是救国之本,而怀里这个能自我修复、透明如神迹的瓶子,则是他叩开仙道大门的敲门砖。

“主公放心,老臣便是爬,也得把这仙粮爬回长安!”

长孙明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破碎。

山路越来越窄,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襟,蚊虫在耳边嗡鸣。

三人谁也没说话。

沈飞那句“亩产几千斤”像一道咒语,死死锁住了他们的神魂。

在大燕,一亩地出产两百斤粮食,那是要记入地方志、上报朝廷请功的祥瑞。

三千斤是什么概念?

大燕现在的赋税是十五税一,若是有了这红薯,一个农户种上两亩地,缴完皇粮剩下的,足够全家人顿顿吃饱,甚至还能养肥几头猪。

这种事,在慕容渊的梦里都没出现过。

“停。”

霍烈突然止住脚步,浑身肌肉猛地拔直。

他单手按在推车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横刀的刀柄。

前方林子里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

“主公,是咱们的人。”

霍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是军中特有的马料味。

片刻后,几十个身披黑甲、腰悬长刀的精锐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三个形容枯槁的“乞丐”,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

那将领滚鞍下马,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慕容渊没理他,只是指了指那辆蓝色小推车。

“把这两袋东西,抬到朕的御辇上去。”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记住,这两麻袋里的东西,比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贵。若是破了一块皮,你们就提头来见。”

“还有,这辆车,老霍你亲自看着,不准任何人碰那四个轮子。”

骑兵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两袋沾满泥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怪味的“宝贝”,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微服私访这几天,莫非是钻到哪个山沟里挖坟去了?

长安城,延喜门。

此时已是后半夜,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昏昏欲睡。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开门!圣驾归京!”

霍烈策马冲在最前面,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皇权的黄金虎符。

守门的校尉揉着眼往下看,只见火把光影下,几个满身污垢、披头散发的人围着一辆怪模怪样的铁架车,正对着城门怒目而视。

那校尉心说这哪是皇帝,这分明是哪儿来的流民打算冲击城门。

“大胆狂徒,竟敢伪造虎符!”

校尉刚喊出半句,还没来得及下令鸣钟示警,就看清了火光中那个领头人的脸。

慕容渊仰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校尉吓得腿一软,直接从城墙的石阶上滚了下来。

“开门......快开门!”

城门轴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慕容渊一行人如风般掠过长街,直奔皇宫大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孙明把那些随行的太医、内侍全赶到了百步之外,甚至连霍烈都亲自提刀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中央,两麻袋红薯被大喇喇地堆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泥土掉落在地毯的绣花里,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渊坐在龙椅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一堆红褐色的块茎,脑子里浮现出沈飞在农庄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东西......真的能活万民?”

慕容渊喃喃自语。

长孙明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那个可乐瓶,衣服上的泥点子干透了,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渣。

“主公,沈公子乃是真仙下凡,他赐下的东西,绝无虚假。”

长孙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是臣担心,这仙粮吸取地脉之气,凡人若无福消受......”

慕容渊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红薯面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捡出一个最大的。

那红薯上面还带着一坨干硬的黄泥,表皮粗糙得像老农的手。

慕容渊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从龙案上抓起那把用来裁纸的犀角小刀。

“主公不可!”

长孙明惊呼。

“万一这东西有毒,或是需要开炉炼化......”

慕容渊没理会,他屏住呼吸,手里的犀角刀熟练地在红薯上划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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