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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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香把盖子重重扣回去,“现在每月就那些定量,你爹你娘又不是铁打的,总不能饿着肚子上工。

再说了——”

她忽然停住,扭头瞥了眼窗外,“现在谁家还敢大张旗鼓存粮?”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窗外传来的自行车铃声盖过。

何雨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邻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红得刺眼。

晚饭果然简单。

玉米面窝头,白菜炖土豆,汤里飘着零星的油花。

何雨注嚼着窝头,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

他想起毛熊国食堂里那些黑面包,同样硬,同样噎人,但至少管够。

桌下,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水泥地很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

“娘,这话您得信我。”

他声音压得低,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陈兰香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没回头:“早晨跟你爹在门后头嘀咕那些,当我没听见?”

“就问了几句厂里的事。”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短促的鼻音。

晚饭桌上见不着半点油星。

连何大清从厂里带回的铝饭盒,掀开来也是清一色的素。

何雨注瞥了一眼饭盒:“爹,这真是自个儿买的?”

“主任了,还能动公家的?”

何大清扒拉着碗里的菜叶子,“这道理也是这几年才琢磨透。

眼红这位置的人,可都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几个孩子的筷子在碗沿上磨蹭,尤其是何雨水,眼睛不住地往哥哥脸上瞟。

往常哥哥在家,灶上总飘着肉香。

今儿中午没见着人影,她就知道指望落了空。

晚上对着满桌青菜,嘴撅得能挂油瓶。

陈兰香瞧见了,手里的筷子扬了扬,终究没落下去。

碗筷是雨水收拾的。

水声哗啦响着的时候,何大清已经拽着儿子进了东厢房。

门合上,外头的声响便模糊了。

“柱子,那事儿……有把握没有?”

何大清搓着手,指节有些发白。

“厂里连豆子和菜都紧巴成这样了?”

“城外送进来的车一天比一天少。

黄豆金贵,能榨油。”

何大清从裤兜里摸出把铜钥匙,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后勤老李那儿,仓库钥匙我拿来了。

就今天下午的事。”

“这么快?”

“人家等着这份功劳呢。”

何大清咧了咧嘴,火光里那笑容有些模糊,“你老子我嘛……要是你能弄来几千斤肉,我也能风光风光。”

“几千斤?您儿子这一百多斤肉,您先拿去?”

“去!”

何大清作势要拍他后脑勺,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了,“说正经的。

钥匙你拿着,地址在这儿——”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货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明儿。”

“就在城里?”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

“这您就别打听了。”

何雨注把钥匙和纸片收进内兜,“对了,您跟大茂,谁平时走动更方便些?”

“都差不多。

怎么?”

“算了,我直接找大茂。

货到了,让他给您递话。”

“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您没跟旁人提是我在张罗吧?”

“哪能啊!”

何大清嗓门高了些,又立刻压下去,“我儿子有大好前程,这种沾灰的事儿,哪能扯上你。”

何雨注抬手按了按额角。

原来父亲心里也揣着这念头,不光为自己,也为儿子那点看不见的前程。

“所以不能找您。

我要是去厂里寻您,一说我是您儿子,不就全漏了?”

他顿了顿,“大茂嘴不严,我得再嘱咐他两句。”

“他那张嘴……是该紧紧弦。

不过你的事,他倒从来不敢往外秃噜。”

“这倒是。”

何雨注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有肉的话,先紧着厂里。”

何大清的声音追过来,“家里能吃多少?厂里食堂有了油水,院里家家碗里才能见着荤腥。

到时候咱家自己再开小灶,谁还能说闲话?”

“厂里多少人?得多少肉才够分?”

何雨注在门口停住脚。

“少说也得几千斤吧。”

“那您还是别指望了。”

他摇摇头,“如今什么年景?我今儿特意去探了口风,城外养猪养鸡都有定数,都要往上交的。”

“原来你真去打听行情了。”

何大清忽然笑了,“我那是逗你呢。

肉联厂一次都批不出几千斤,想多要,还得请管事的下馆子。”

“我也没当真啊。”

“臭小子。”

何大清笑骂了一句,手抬了抬,终究没再落下去。

“对了,娘要是问起,您可别说岔了。”

“知道。

回吧。”

何大清摆摆手,身影慢慢融进东厢房昏暗的光线里。

何大清离开后的第二天,我又敲开了许家的门。

许大茂正蹲在门槛边上剥花生壳,抬头看见我,咧开嘴就笑:“柱子哥!是不是带了酒来?”

“你那点肚量,两杯就倒。”

我跨过门槛,鞋底蹭掉台阶上的泥。

“这话说的!”

他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上回那是没吃菜。

今天准陪你喝痛快。”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他家堂屋。

八仙桌腿缺了一角,用砖头垫着。

他拍拍手上的灰,凑过来:“有事找我?”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他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像夜里突然划亮的火柴。

“哥!”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亲哥!你还有这路子?那……能不能捎带弄点肉?鸡也行,鸭也行,鱼更不挑!”

“你要肉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往上挪挪位置么。”

他搓着手,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科长那边……”

“送肉就能升?”

我打断他,“你才提干几天?多少人盯着呢。”

他肩膀塌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上开裂的漆皮:“我就是看你每回出去一趟,回来就往上走一截……怕跟不上了。

这里头的门道,又没人肯教我。”

“我们那是拿命换的。”

我说。

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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