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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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几次尝试后,负责观察的人便摇了摇头。

他显然不属于那些精密仪器与复杂算式构成的世界。

调令很快下达,他被安排去处理其他事务。

又过了一些日子,有人将一叠印着铅字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在末尾签名。

墨迹干透后,对方告知他可以离开了。

何雨注怔了片刻,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这就结束了?

前来沟通的人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他带回的东西具有难以估量的分量,但他们也清楚,那些知识于他而言更像是镌刻在石板上的固定符号,无法灵活运用于实际推演。

在后续的验证环节里,他的存在与否确实不影响进程。

换作旁人,或许仍需留下直至某个明确的结论诞生,但他情况特殊——仅凭他能将那些绝密信息带回来这一点,便已足够。

他本可以选择沉默,将一切埋藏。

但他交了出来。

既然如此,再将人长久拘在此地,情理上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至于安全方面的顾虑,他们反倒最不担忧。

那人的本事,就像陈年的老酒,封得越久,底蕴越是分明,旁人根本无从窥探瓶中之物。

关于他的去留,基地高层曾有过专门的讨论。

争议难以平息,最终问题被提交至更上级。

既然最初派他去接触那些艰深学问,本就是怀着一线获取情报的期望,甚至未曾给予他拒绝的余地,那么如今任务既已达成,圆满落幕,便没有理由再将人变相禁锢于此。

更何况,那一趟归途并非仅有他一人。

同车返回的学者们得以安然无恙,此事外界无人知晓,但某些部门内部记录清晰。

整列车上,除他之外,再无人能将一切处理得那般不着痕迹,干脆利落。

至于返回那座北方都城后具体做什么,指令并未言明。

他只得到一句简单的吩咐:回去,等待。

重新踏上四九城的街道时,何雨注有种恍然隔世的疏离感。

视野里不再是永恒单调的昏黄与呼啸的风,而是攒动的人头、嘈杂的声浪、以及空气里复杂的气味。

他在一座熟悉的院门前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

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军装,让守在门边的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你……是柱子?你不是在外头念书么?这身打扮是……”

“阎老师,”

何雨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个,似乎不需要向您汇报。”

“你怎么这般讲话?我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我的长辈都在自家屋里,”

何雨注脚步未停,“您这长辈,是从哪边论的呢?”

对方噎住,脸涨得有些红。

何雨注没再理会,径直朝里走去。

绕过那道磨砖对缝的影壁,看见贾张氏怀里搂着个瘦小的女娃,旁边还有个六七岁的男孩,面黄肌瘦,与寻常人家吃不饱饭的孩子并无二致。

“何……何雨注?”

贾张氏的反应与阎埠贵如出一辙。

何雨注的目光未曾停留,继续向前。

途经前院,杨瑞华、刘海忠家的女人瞥见他,都像是白日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惊疑。

中院里,两个半大小子正追跑打闹,脸色虽比刚才见到的孩子略有些红润,身形却也单薄。

他们猛地刹住脚步,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生面孔,其中一个扬起下巴问:“你谁啊?来我们院找谁?”

“雨鑫?雨垚?”

“你咋知道我们名字?”

“雨鑫,雨垚,你们跟谁说话呢?”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妈,不认识,是个当兵的,可他晓得我们叫啥!”

“当兵的?柱……柱子?是我的柱子回来了吗?”

陈兰香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朝院里张望,只一眼,泪水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娘,我回来了。”

“呜……你这狠心的,怎么就舍得去那么久,一点音信都没有……”

陈兰香踉跄着扑过来,双手紧紧攥住儿子的胳膊,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肩头,哭声压抑又破碎。

“娘,这真是我们大哥?”

旁边的小子仰头问。

“是,是!两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叫哥!”

“大哥好!”

两个孩子并排站好,声音清脆地喊道。

“哪个是雨鑫,哪个是雨垚?”

两道几乎重叠的童音先后响起。

何雨注的目光在两个男孩脸上来回移动,依旧辨不出分别。

陈兰香抹净眼角,声音还带着湿意:“处久了自然就分清了。”

她转向两个孩子:“去后院请老太太过来,就说她大孙子到家了。

脚步放轻些,记住了?”

“记住了,娘。”

“还是我去吧,”

何雨注接过话,“他俩跑起来没个轻重。”

陈兰香点点头,接过他手里那只单薄的行李卷——从沙漠回来,不过一床被子,一个脸盆,一只搪瓷缸子。

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没再说话。

早些年他在北边时,偶尔还能托人捎信捎东西;后来进了那地方,信断了,只剩定期一句“人平安”

的口讯;再往后,连口讯也没了,只说是执行任务,去向不明,归期不知,生死未卜。

后院许家的门锁挂着锈。

何雨注在老太太房门外站了片刻,指节才落上门板。

“谁呀?进来就是,敲什么门?”

屋里传来带笑的声音,像是以为又是孩子们闹着玩。

“太太,是我。”

“哐当——”

拐杖落地的声响又脆又急。

何雨注推门冲进去,看见老人已经跌坐在地上,满脸是泪,正朝他伸着手。

“太太,您摔着没有?”

“柱子……真是我的柱子?”

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我在做梦?”

“不是梦,太太,我回来了。”

他弯腰想把人抱回炕上,却被一双枯瘦的手臂死死箍住脖颈。

老人的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地起伏,却发不出哭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气音。

何雨注一下下轻拍着她佝偻的背脊,直到那阵颤抖慢慢平息。

缓过气来的老太太第一件事是扬起手,巴掌却没落下来,只化作一连串急切的责备:“说好只去些日子,怎么一去就是几年?开头还有信,后来只剩人传话,到最后连传话的都没了!一句‘执行任务’就把人打发了,去哪儿不说,什么时候回也不说……你知不知道家里是怎么熬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到底去了哪儿?”

“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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